第8章 墨玉疑案二柳姨娘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那抹慌亂快得像掠過水麵的蜻蜓，稍縱即逝，隨即又被一層恰到好處的茫然覆蓋。她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恰好遮住了眸底未散的局促，纖細的手指下意識地絞緊了手中的白手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連帶著帕角綉著的素蘭都皺起了邊角。
“妾身不懂筆墨，”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比剛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像是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掩飾心虛，“大人對這些文房四寶向來挑剔，妾身一個婦道人家，隻懂些柴米油鹽、針織女紅，哪裡分得清墨錠的好壞？”
她緩緩擡起頭，眼眶依舊泛紅，隻是那悲傷的神色裡，摻了些刻意的委屈，看向朱一品的目光帶著幾分怯意，彷彿被他陡然嚴肅的語氣嚇到：“之前幫大人整理儲藏室時，隻覺得那些墨錠都一個模樣，黑沉沉的，帶著股墨香，便沒仔細瞧。大人每次用墨，也沒說過有什麼不妥，還誇‘墨韻齋’的墨寫起來順手，妾身便更沒多留意了。”
說著，她又垂下眼，用手帕輕輕按了按眼角，像是在壓抑翻湧的悲傷：“若是早知道這墨有問題，妾身說什麼也會提醒大人的。大人待妾身那般好，不僅給了妾身安穩的生活，還從不限製妾身的自由，妾身感激還來不及，怎麼會忽視這麼重要的事？”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自己為何沒察覺墨錠異常，又暗暗強調了自己與張禦史的“深厚感情”，試圖打消眾人的疑慮。可那下意識絞著帕子的手，還有說話時偶爾卡頓的語氣，都沒能逃過朱一品的眼睛。
朱一品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帶著那副賤兮兮的笑容，往前又湊了半步，幾乎快貼近柳姨娘，故意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柳姨娘真的沒察覺？比如說，這墨的氣味？真正的‘墨韻齋’鬆煙墨，帶著鬆針的清潤香，可這些假墨，仔細聞聞，是不是帶著點淡淡的腥氣？還有墨錠的重量，真墨質地緊實，分量沉，假墨摻了草木灰，是不是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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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被他逼得後退了一步，後背幾乎貼到了身後的書架，呼吸都亂了幾分。她能感覺到朱一品那雙看似戲謔、實則銳利的眼睛，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讓她渾身不自在。她連忙偏過頭，避開朱一品的目光，聲音有些發顫：“朱大夫說笑了，妾身鼻子不靈，實在聞不出什麼腥氣；墨錠的輕重，妾身一個女子，力氣小，也掂量不出來。”
“掂量不出來？”朱一品挑眉，轉頭看向管家，“管家，你每次買墨，都會掂量重量吧？這假墨和真墨，重量差多少？”
管家連忙回道：“回朱大夫，真墨一錠約莫三兩重，假墨看著個頭一樣，實則隻有二兩五錢左右，掂量起來確實輕不少。”
“你看，管家一掂量就知道，”朱一品轉頭又看向柳姨娘，“柳姨娘天天幫張大人整理墨錠，怎麼會掂量不出來？除非，你是故意裝作不知道。”
柳姨娘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反駁的話。她知道，自己剛才的辯解太過牽強，可事到如今，隻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朱大夫，”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哀求，“妾身真的沒有故意隱瞞，也沒有害大人的心思。大人突然離世，妾身心裡比誰都難過，您怎麼能這麼懷疑妾身呢？若是妾身真的做了那種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一邊說，一邊舉起手，像是要對天發誓。
“哎，柳姨娘，別動不動就發誓啊！”朱一品連忙擺手，賤兮兮地笑道，“我就是問問，沒說你一定做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剛才說你不懂筆墨，可我聽說，你以前的相好沈文軒，是個秀才，飽讀詩書，你跟著他，怎麼也該懂點文房四寶吧？”
“沈文軒”這三個字，像是一根針，狠狠刺中了柳姨娘的痛處。她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眼神裡的哀求變成了震驚和慌亂，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朱一品看著她的反應，心裡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嘴角的笑容越發狡黠：“看來，柳姨娘對這位沈秀才，印象很深啊。聽說他是因為張大人，才鬱鬱而終的？你是不是因為這個，才恨上張大人，想要報復他？”
“我沒有！”柳姨娘突然尖叫起來，情緒變得激動，“你別胡說！文軒的死，跟大人沒關係！是他自己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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