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暖意相擁陳安安坐在桂樹下的石凳上，背脊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蔫蔫勁兒。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粗布衣裙，這是她平日裡最常穿的衣裳，素凈又方便打理藥材，可此刻，裙擺上沾了幾片桂花瓣，她卻渾然不覺，隻是眼神空茫茫地盯著牆角蔓延的青苔。
青苔綠得發黑，爬在老舊的青磚上，像是一道洗不掉的印記，就像她心裡那些揮之不去的懊悔。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凳邊緣的紋路，指尖都泛了白，眼眶卻是紅的，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水光，可那水光太滿，還是順著睫毛尖，悄悄滾落在手背上，涼絲絲的。
這已經是香肌閣的案子破了後的第三天了。紅姨和那些丫鬟被押進了大牢，被騙的姑娘們也都得到了妥善安置，朱一品還特意開了解毒的藥方，幫她們調理被蝕心草損傷的身體。可陳安安的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她總想起自己當初有多傻。被紅姨幾句“皮膚如凝脂”“香氣動人”就哄得暈頭轉向，把自己攢了三年的銀子心甘情願地送了出去。那些銀子，是她一分一厘省下來的：給人抓藥時多算的一文錢，她會悄悄退回去；朱一品想多要一文錢的診金，她會跟他吵半天；莊甜甜打碎了一個葯碗，她會心疼好幾天，念叨著“這可是半兩銀子買的”。
她原本盤算著，等銀子攢夠了，就給醫館添一個新的紫檀木葯櫃，把那些雜亂的藥材分門別類放好；給莊甜甜換一個更鋒利的磨盤，讓他磨豆腐時能省點力氣；給柳若馨買一塊西域進貢的磨刀石，讓她的彎刀永遠鋒利；再給朱一品買兩斤他最愛的張記桂花糕，算是犒勞他總幫著醫館破案。
可現在，那些美好的盤算都成了泡影。她花出去的銀子，夠買三個葯櫃，五個磨盤，十塊磨刀石，還有幾十斤桂花糕。一想到這些，她的心就像被針紮一樣疼，既懊悔自己的貪心，又覺得對不起醫館的夥伴們。
這幾天，她總是悶悶不樂的。朱一品故意逗她，把桂花糕遞到她嘴邊，她隻是搖著頭推開；楊宇軒跟她討論藥材的藥性，她也隻是心不在焉地應著；莊甜甜給她端來剛燉好的豆腐腦，她也沒什麼胃口，隻吃了兩口就放下了。她總覺得大家看她的眼神裡帶著“你真傻”的意味，雖然他們從來沒說過，可她就是覺得羞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落在石闆上，打破了庭院的寂靜。柳若馨練完劍回來了，她穿著一身玄色勁裝，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腰間的彎刀還沒入鞘，刀穗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上麵的銀鈴偶爾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她剛從後門進來，就看到了石凳上孤零零坐著的陳安安。
柳若馨的腳步頓了頓。她素來性子冷傲，不擅長安慰人，平日裡除了練劍和破案，很少主動與人親近。可看著陳安安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她心裡還是莫名地軟了一下。她走到石凳邊，在陳安安身邊的石墩上坐了下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汗味和草木的氣息，那是練劍時沾染的露水和青草香。
“怎麼坐在這裡吹風？”柳若馨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平時柔和了幾分，她的目光掃過陳安安泛紅的眼角，還有那悄悄落在石凳上的淚珠，“還在想香肌閣的事？”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陳安安心裡的閘門。她積攢了三天的委屈、懊悔和羞愧，在這一刻徹底決堤。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轉過身，不管不顧地撲進了柳若馨的懷裡。雙臂緊緊地環住柳若馨的腰，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掉一樣，把臉深深埋在她的衣襟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嗚嗚地哭了起來。
“柳姐姐……”她的聲音哽咽著，帶著濃重的鼻音，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好傻啊……我怎麼就那麼容易相信別人的話……我真是太沒用了……”
柳若馨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她這輩子，除了打鬥和漂泊，從未與人有過這樣親昵的舉動。陳安安的擁抱柔軟又帶著溫度，臉頰貼在她的衣襟上，溫熱的淚水很快浸濕了布料，燙得她心裡微微一麻。她的雙手懸在半空中，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平日裡握慣了彎刀的手，此刻顯得有些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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