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朱一品不見了天和醫館的辰時總是被煙火氣裹著葯香撞碎。朱一品攥著一把剛從院子裡薅來的狗尾巴草，踮著腳追在陳安安身後，草葉掃過她的後頸，惹得姑娘家笑罵著躲閃，手裡的繡花針都差點紮到手指。
“朱一品你給我站住！”陳安安笑得腰肢發軟，躲到曬葯架後，抓起一把晾乾的金銀花就朝他砸去，“再鬧我就把你那壇寶貝醉魂散倒去餵豬！”
“來呀來呀！”朱一品靈巧地側身躲開，狗尾巴草在空中劃出俏皮的弧線，又戳向她的臉頰，“你家柳姐姐護著我呢，敢動我的葯，她第一個不饒你！”
兩人一個追一個逃，撞得曬葯架“吱呀”作響，陳皮、甘草、當歸順著架子縫隙簌簌往下掉，鋪了一地金黃。楊宇軒端著碗稀粥倚在門檻上，白瓷碗沿還沾著幾粒米，眉頭卻皺得能夾死蒼蠅。他剛從邊關回來休整，本想補個好覺，卻被這倆活寶吵得腦仁發疼。
“你們真是夠了！”楊宇軒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卻像塊冰投入滾水，瞬間澆滅了院裡的嬉鬧，“都二十好幾的人了，還跟頑劣孩童似的追打，醫館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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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一品的狗尾巴草僵在半空，陳安安攥著繡花針的手也頓住了。兩人對視一眼，眼底的笑意還沒來得及褪去，竟不約而同地朝著楊宇軒做了個鬼臉。“楊大哥這是嫉妒我們年輕有活力唄！”朱一品嬉皮笑臉地把狗尾巴草插在陳安安髮髻上，“再說了，太平日子裡不找點樂子，豈不是悶得慌？”
“就是！”陳安安拔掉頭上的草，朝著楊宇軒揚了揚下巴，“我們樂意，你管不著！”
楊宇軒被氣笑了，搖著頭站起身，空碗往廊下石桌上一擱，發出“咚”的一聲輕響。“懶得管你們，再吵就把你們倆扔去順天府門口站班！”他轉身邁著長腿進了東廂房，房門“砰”地合上，隔絕了外麵的動靜，想來是去補他的回籠覺了。
柳若馨靠在屋簷下的廊柱旁，手裡正擦拭著那把皇上禦賜的寶劍，寒光映著她清麗的側臉。看著院裡滿地狼藉和兩個還在互相擠眉弄眼的人，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劃過劍脊的紋路，嘴角卻悄悄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這醫館要是少了這倆活寶，倒真少了幾分滋味。
“別鬧了，”柳若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莫名的威懾力，“把地上的草藥撿起來，受潮了就全白費了。”
陳安安吐了吐舌頭，蹲下身開始拾掇草藥，朱一品也收起玩笑心思，跟著一起把散落的藥材分門別類放回架子。兩人一邊撿一邊小聲嘀咕，時不時互相瞪一眼，活像一對鬥氣的冤家。
就在這時，醫館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一股風塵僕僕的氣息裹挾著食物的香氣湧了進來。趙布祝背著個鼓鼓囊囊的青布包袱，額角還沾著細密的汗珠，臉上卻笑開了花，一進門就揚著包袱大喊：“安安！朱一品！我回來啦！給你們帶了好東西！”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櫃檯前，“嘩啦”一聲掀開包袱，裡麵立刻露出了各色吃食：油光鋥亮的醬鴨泛著琥珀色的油光，桂花酥層層疊疊裹著糖霜，還有幾包用油紙包著的蜜餞，青梅、山楂、金橘，酸甜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醫館。
陳安安剛撿完草藥，聽到聲音猛地轉過身，眼睛一瞪，轉身就從牆角抄起一根細長的藤條。藤條是她用來教訓偷懶夥計的，此刻在她手裡舞得“啪”作響，帶著風聲就朝趙布祝抽去，嚇得他連忙往後縮了縮脖子。
“趙布祝！”陳安安叉著腰，柳眉倒豎，語氣裡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你這死鬼躲哪兒去了？整整十五天！醫館裡忙得腳不沾地，你說走就走，扣你三個月工錢！”
趙布祝一臉委屈，撓了撓被汗水打濕的頭髮，指了指櫃檯抽屜：“我回了趟老家啊！我娘來信說身子不舒服，我急著回去看看，臨走前留了字條的，就壓在櫃檯的賬本底下，你沒看到？”
“字條？”陳安安皺起眉頭，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櫃檯。忽然間，她腦海裡閃過半個月前的畫麵：那天莊甜甜急著上茅廁，翻遍了房間都沒找到草紙，急得直跺腳。她當時正在櫃檯算賬，隨手從桌角抓了一把紙就扔給了莊甜甜，讓他先用著。那堆紙裡，好像確實有一張寫著字的紙條，隻是當時她光顧著核對賬目，壓根沒細看，現在想來，那字跡倒真有幾分像趙布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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