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舊館暖陽故人影京城的晨光漫過天和醫館的雕花窗欞時，朱一品正站在櫃檯後擦拭著那架黃銅葯戥。戥子的秤桿被磨得鋥亮，他指尖撫過刻度，忽然就想起楊宇軒第一次來醫館時，曾拿這戥子稱過甘草，還笑他“行醫之人，連秤都要擦得比鏡子亮”。那聲音就在耳邊，清晰得彷彿昨天才聽過，朱一品的眼眶猛地一熱，滾燙的眼淚砸在戥盤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慌忙轉頭去擦，卻瞥見牆角那把掛著的桃木劍——是楊宇軒上次來修劍穗時落下的，劍穗上的紅繩還留著他編的結。堂屋的八仙桌上，還擺著兩人上次對弈沒下完的棋局，黑子被白子圍在角落，像極了他們在黑風穀被困時的模樣。就連葯櫃第三層最裡麵的格子，還放著楊宇軒常備的金瘡葯，瓶塞沒蓋嚴，淡淡的葯香混著晨霧漫出來，纏得人心頭髮緊。
“宇軒……”朱一品的聲音哽咽在喉嚨裡，再也忍不住，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他蹲下身，雙手撐著膝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青石闆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那些並肩闖幽冥教分壇、在清風小築煮酒論劍、在京城街頭追著苟尚仁要賬的日子，一幕幕在眼前閃過，清晰得讓人心疼。
柳若馨端著剛煮好的藥茶從後堂出來，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住了。她放下茶盤，快步走過去，輕輕抱住朱一品的肩膀。她的懷抱很輕，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彎刀的刀柄硌在朱一品背上，那是楊宇軒曾打趣過的“柳女俠的溫柔武器”。“哭吧，”柳若馨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哭出來就好了。他要是看到你這樣，肯定又要笑你‘朱大醫官怎麼比姑娘家還愛哭’。”
朱一品靠在她懷裡，哭得更兇了。他知道柳若馨心裡也不好受，楊宇軒走後，她的彎刀就沒再離過身，夜裡常常在屋頂坐著，一坐就是大半夜。可她總是把情緒藏得很好，像一把鞘裡的刀，默默護著所有人。
趙布祝提著一筐新鮮的草藥走進來，看到兩人，腳步放輕了。他把葯筐放在門口，轉身去劈柴，斧頭落下的聲音很穩，卻比平時慢了半拍。莊甜甜拿著賬本從賬房出來，看到這一幕，悄悄退了回去，給兩人留了些空間。陳安安坐在窗邊整理醫書，陽光灑在她發梢，她翻書的手很輕，卻時不時擡頭看向朱一品，眼神裡滿是擔憂。
哭了許久，朱一品才漸漸平復下來。他推開柳若馨，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臉，眼眶通紅：“讓你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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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馨遞給他一塊手帕，嘴角扯出一抹淺笑：“誰還沒個難過的時候。他在天上看著呢，肯定想看到我們好好的。”
朱一品接過手帕，點了點頭。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氣，走到葯櫃前，打開第三層的格子，拿起那瓶金瘡葯，仔細蓋好瓶塞，又放回原處。“今天醫館開門，按老規矩來。”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隻是眼底還留著紅痕，“該煮的葯煮上，該曬的草藥曬出去，別讓病人等急了。”
“好嘞！”趙布祝應了一聲，把劈好的柴搬進竈房，開始生火。莊甜甜也從賬房出來，拿著算盤坐在櫃檯後，劈裡啪啦地打起了算盤。陳安安放下醫書，去幫趙布祝擇草藥，動作麻利，一看就是常做這些活的。
柳若馨則走到門口，取下那塊“天和醫館”的招牌，用抹布仔細擦乾淨上麵的灰塵，再重新掛上去。陽光照在招牌上，“天和醫館”四個大字金光閃閃，和往常一樣，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暖意。
沒過多久，就有病人上門了。先是住在隔壁的張嬸，捂著肚子進來，說是昨晚吃壞了東西。朱一品給她號了脈，開了一副消食的葯，莊甜甜麻利地抓藥、包葯，還叮囑她“煎藥時加兩顆紅棗，溫著喝”。張嬸笑著道謝，說“還是天和醫館的大夫貼心”。
接著，來了個摔傷腿的小貨郎，腿上擦破了一大片，疼得齜牙咧嘴。趙布祝拿出金瘡葯，一邊給他上藥，一邊粗聲粗氣地叮囑“別沾水，別跑跳”，小貨郎被他說得連連點頭，反倒忘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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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安則在一旁給幾位等候的老人倒茶，陪他們聊天。她記得李大爺的風濕要敷熱葯，記得王奶奶的眼睛怕光，總能恰到好處地遞上暖手爐和眼罩。老人們都喜歡這個沉靜懂事的姑娘，紛紛誇朱一品“教出了個好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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