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終南山的雪落了又融，清風小築的青竹長了又青，轉眼清明，陳慕禪的背更駝了些，卻依舊堅持親手給蘇婉清和楊宇軒的墳塋培土。陳安安提著食盒跟在身後，裡麵是她和莊甜甜連夜做的桂花糕與女兒紅——桂花糕是蘇婉清最愛的甜，女兒紅是楊宇軒偏愛的烈。竹影在墳前搖出細碎的光，陳慕禪蹲下身，指尖撫過青石闆上蔓延的青苔，輕聲道：“婉清，宇軒，又來看你們了。”
他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沙啞，卻格外清晰：“安安成了京城最好的女大夫，甜甜把她護得很好，上個月他們的小丫頭滿月，眉眼像極了安安小時候。一品的‘朱神醫’招牌越擦越亮，去年還進宮給太後瞧好了頑疾，皇上賞的匾額就掛在天和醫館正堂，宇軒你要是在，肯定又要笑他‘朱大醫官這下更得意了’。”
“若馨的‘巾幗武館’收了上百個徒弟，連邊關的女將都來請教她的鞭法，她和一品的兒子去年中了武舉，一身武藝像極了若馨，腦子卻隨了一品，鬼點子多。布祝的武館開遍了京城周邊，護鄉隊成了官府都要敬三分的民間力量，他那大嗓門，隔著三條街都能聽見，還總說要給宇軒捎酒，怕是你在那邊早就喝不完了。”
陳安安將桂花糕擺成小巧的花型，又給兩個酒杯斟滿酒，酒液映著天光，晃出細碎的暖。“蘇伯母，楊大哥，”她的聲音溫柔，帶著為人母的柔軟，“我帶了小念來，她剛學會走路，怕她吵著你們，就留在山下了。等她大些，我教她認草藥，教她練劍，就像你們當年教我一樣。”
風吹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像是溫柔的回應。陳慕禪將半塊鎮魔玉的碎片埋在兩墳之間——當年那玉碎成了三塊，一塊隨了楊宇軒，一塊伴了蘇婉清，最後一塊，他一直貼身帶著。如今，三塊玉終於在竹林裡重聚，再也不會惹禍，隻守著這一方安寧。
京城的天和醫館，此刻正飄著濃鬱的葯香與飯香。朱一品戴著老花鏡，在櫃檯後給一個孩童號脈，指尖依舊穩得很。柳若馨坐在一旁，給徒弟們批改劍法圖譜，彎刀掛在牆上，紅穗子在風裡輕輕晃。趙布祝提著剛買的新鮮食材從外麵進來，嗓門洪亮：“一品，若馨，今晚吃燉肉！我特意給孩子們買了排骨！”
莊甜甜抱著剛滿月的小丫頭從後堂出來，小傢夥裹著紅棉襖，眼睛圓溜溜的，正抓著他的衣襟咿呀學語。陳安安的大女兒陳念牽著朱一品和柳若馨的兒子朱承宇，圍著趙布祝轉，吵著要吃“趙伯伯烤的紅薯”。
“慢點跑，別摔著！”柳若馨笑著喊道，眼神裡滿是寵溺。她年輕時總說“才不要被孩子絆住”，如今卻成了最疼孫輩的人，連給徒弟們示範鞭法，都會先把小念抱在懷裡。
朱一品給孩童開好藥方，擡頭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了。他起身走到柳若馨身邊，給她遞了杯溫茶：“看你，笑成什麼樣了。”
柳若馨接過茶，瞪了他一眼，嘴角卻揚著：“還說我，你昨天抱著承宇去買糖人，被街坊看見了，現在大家都在說‘朱神醫也有這麼寵兒子的時候’。”
“寵兒子怎麼了？”朱一品挑眉，依舊是那副“賤賤”的樣子，“我兒子聰明，隨我。”
柳若馨笑著捶了他一下，力道卻輕得很。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黃銅葯戥泛著溫潤的光，牆角的桃木劍依舊掛著楊宇軒編的紅繩，八仙桌上的棋局換了又換，卻總留著一個空位。
趙布祝在竈房裡忙活，燉肉的香味飄滿了整個醫館。莊甜甜抱著小丫頭，教陳念認葯櫃上的標籤，“這是當歸，補血的；這是甘草，止咳的……”小丫頭奶聲奶氣地跟著念，引得眾人發笑。
傍晚時分，陳慕禪坐著馬車從終南山回來，剛到門口就被陳念撲了個滿懷：“外公！你回來啦！”
“哎，我的乖孫女。”陳慕禪笑著抱起她，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又接過莊甜甜懷裡的小丫頭，“這就是小念妹妹？長得真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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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一品迎上來，接過他手裡的行囊：“師傅，路上累了吧？快進來歇著，燉肉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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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累。”陳慕禪笑著點頭，目光掃過醫館，看著滿屋子的人，看著牆上的匾額，看著孩子們的笑臉，心裡滿是踏實。他知道，婉清和宇軒一直都在，在這葯香裡，在這笑聲裡，在每個人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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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竹的山南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