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你才見了她幾個小時,就下這種結論?"
我笑了一聲。
不是我冷血。
是因為從見麵的第一秒起,我就看得出來——
顧盈萱這個人,笑得太標準了。
那種笑容,我在審訊室裡見過太多次。
每一個弧度都經過計算,每一次眨眼都帶著目的。
嘴角上揚的角度剛剛好——不會顯得假,也不會顯得太熱情。
眼神裡有濕意,但瞳孔的聚焦點不對——她在看我們的時候,餘光一直在掃餐桌上的菜。
她不是在迎接失散的哥哥。
她是在確認一切是否按計劃進行。
我幹了六年刑警。
看人,是基本功。
大哥從廚房走出來,摘下手套。
他在我旁邊站定,也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
沉默了幾秒。
"她的指甲太乾淨了。"他忽然說。
"什麼?"
"她說在廚房忙了一整天。但她的指甲修剪整齊,甲縫沒有任何食材殘留。手指皮膚也沒有浸水的褶皺。"
大哥的聲音很平。
"要麼她根本沒碰過這些食材,要麼——她清理得太徹底了。"
我和他對視了一眼。
這種程度的清理,普通做飯用不上。
除非你在意的,不隻是食材的痕跡。
"封鎖現場。"我扭頭對方岩說。
方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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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所有東西打包送檢。湯也是。尤其是湯。每一勺都要檢。"
方岩轉身去安排,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我們兄弟倆一眼。
嘟囔了一句我差點沒聽清的話:
"你倆認親認出命案來,也是全國獨一份了。"
【第三章】
淩晨一點半。
技術員把湯鍋密封打包帶走了。
顧家別墅的一樓像被犁過了一遍——餐廳和廚房全麵封鎖,到處貼著黃色的警戒帶。
大哥站在廚房門口,目光一直追著那鍋湯。
不是不捨得。
是在聞。
他微微皺了一下眉。
這個動作太細微了,別人看不出來。
但我看了他二十六年。
他隻有在發現異常氣味的時候才會皺眉。
"怎麼了?"我走過去。
"藥味。"他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我能聽到,"骨湯本身有中藥味,我數了一下能辨識的,至少有當歸、黃芪、黨參。但其中混了一種不太對的東西。"
"什麼?"
"現在說不準,得等毒理分析出結果。"他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敲了一下門框,"但如果我沒聞錯——"
他看著我。
"烏頭鹼。"
我嗑瓜子的手停了。
烏頭鹼。
學名:二萜類生物鹼。來源:附子、川烏、草烏等植物。
緻死量:0.2毫克。
口服後十分鐘至兩小時發作。先是口唇發麻,然後心律失常,最後心臟驟停。
溶於熱水後幾乎無色無味。
是中國有記錄以來最古老的毒藥之一。
也是法醫教科書上出現頻率排名前三的投毒手段。
"你確定?"
大哥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
翻譯過來就是:你在質疑一個幹了八年法醫的鼻子?
好吧。
他說有就有。
但問題來了——
如果湯裡有烏頭鹼,那目標是誰?
這頓飯是認親宴。
桌上坐的是顧懷山、林碧容、我、大哥,還有顧盈萱自己。
她不可能毒自己。
那就是毒我們四個中的某一個,或者某幾個。
或者——
全部。
我忽然覺得後脖頸有點涼。
如果大哥沒有認出那塊骨頭——
如果我們像正常人一樣,端起碗,喝了那碗湯——
十分鐘後,心律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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