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變成一尊雕像。”
蘇夜默默把腳步往裡挪了挪，離牆遠了一些。
第三個折彎處，石階到了盡頭。
眼前出現了一扇拱門。拱門是用一整塊黑色岩石雕成的，足有兩人高，門楣上刻著一行字。那些字不是白鷺城的文字，也不是北境帝國的文字，而是一種更古老的字體——彎彎曲曲的，像蛇，又像藤蔓，每個字都有七八種筆畫糾纏在一起，看一眼就讓人頭暈。
蘇夜認出了其中兩個字。不是因為她學過這種文字，而是因為她見過。在她養父留給她的地圖背麵，也有這種文字。蘇遠山臨死前用手指蘸著血，歪歪扭扭地寫下了那行字，然後對她說：“等你見到陸沉舟，把這行字念給他聽。”
她沒有念。因為蘇遠山沒有教她怎麼念。他隻說了一句話，讓她轉述。
“神隕的餘燼，不配被埋葬。”
蘇夜把這句話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陸沉舟的身體僵了一下。
那個反應非常細微，連蘇夜都差點沒注意到。但她注意到了——因為陸沉舟從走進地道開始，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呼吸也很均勻，像一個已經把生死看淡了的人。但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他的呼吸亂了一拍。
就那麼一拍。
“還有什麼？”陸沉舟問。
“沒有了。”蘇夜說，“養父隻說了這一句。他說你聽到這句話，就會明白。”
陸沉舟沉默了。
他走進拱門。
門後的空間比想象中大得多。那不是一間密室，而是一座地下大殿。穹頂高得看不見，火摺子的光照不到盡頭，隻能看到最近的一排石柱——每一根都有兩人合抱那麼粗，柱身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圖案：有戰爭，有祭祀，有戴著鳥形麵具的人跪在火焰前獻祭，有長著翅膀的巨獸從空中墜落。
蘇夜看得出了神。那些雕刻不是普通的浮雕，而是活的。不是真的活，而是在火光下會產生一種奇妙的視錯覺——當你盯著其中一個圖案看時，周圍的圖案會像水波一樣微微蕩漾，彷彿那些遠古的畫麵還在某處發生著，隻是被某種力量凍住了。
大殿的正中央，有一個石台。
石台不高，隻到人的膝蓋，形狀也不規則，像一塊被水流沖刷了千萬年的河卵石。石台上放著一隻鐵箱，鐵箱表麵全部是那種黑曜石結晶，在黑暗中微微發著暗紅色的光，像一堆快要熄滅的炭。
陸沉舟走到石台前，停下。
他沒有看那隻鐵箱。他看的是石台後麵的牆壁。那麵牆上掛著一麵旗幟，已經殘破得不成樣子了——半邊被燒焦，半邊被血浸透，隻剩下中間一小塊還能看出原有的圖案：一朵金色的玫瑰，纏繞著一把出鞘的劍。
那是沉舟軍的軍旗。
蘇夜看到那麵旗幟的瞬間，眼眶突然紅了。她咬著嘴唇，拚命忍住，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她沒有哭出聲，但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壓在裡麵，快要炸開。
她見過這麵旗幟。
在她很小的時候，在她還沒有記憶的時候。但她的身體記得——記得被人抱著，顛簸的馬背上，頭頂上有一麵金色的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是她人生中第一個畫麵，模糊得像隔著毛玻璃，但那個金色的、糾纏著劍與玫瑰的圖案，刻在了她的骨頭裡。
“你還好嗎？”陸沉舟問。
蘇夜狠狠抹了一把臉，聲音啞了：“沒事。”
陸沉舟沒有再問。他伸出手，按在那隻鐵箱上。
黑曜石結晶在他指尖下亮了一下，然後暗了。像是一個正在沉睡的生物感受到了他的溫度，翻了個身，又繼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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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箱的蓋子沒有鎖。他掀開它。
裡麵的東西很少。隻有三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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