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完全放棄活下去的希望。但她什麼也沒找到。
他說“如果我們都死了”的時候，語氣就像在說“如果明天下雨”一樣平靜。
會議結束了。
其他人都散了，各自去準備明天的事情。酒館裡隻剩下陸沉舟和蘇夜。蠟燭又燒掉了一截，燭淚在桌上堆積得更多了，像一個微型的白色冰川。
蘇夜坐在角落裡，沒有走。
“你有話要說。”陸沉舟沒有看她，而是在收拾桌上的地圖，把羊皮紙捲起來，用繩子紮好。
“你剛才分配任務的時候，漏了一個人。”
“誰？”
“你自己。”蘇夜說，“你讓所有人都有事做，但你呢？你做什麼？”
陸沉舟把地圖放回角落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等人。”
“等誰？”
“等一個不該來的人。”陸沉舟走到吧台後麵，從架子上拿下一瓶酒，這是他自己釀的蜜酒，最好的那種。他倒了兩杯，一杯推給蘇夜，一杯自己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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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為什麼我這家酒館叫‘沉舟小館’嗎？”他忽然問。
蘇夜搖了搖頭。
“不是因為我的名字。”陸沉舟喝了一口酒，眼睛看著杯子裡琥珀色的液體，“是因為沉舟軍。我當時想，如果有一天，沉舟軍的舊部路過白鷺城，看到這塊招牌，會進來喝一杯。哪怕不進來，至少知道我還活著，知道這裡有一個地方可以落腳。”
“有人來過嗎？”
“有。”陸沉舟說，“第一個月就來了一個。喝了兩碗酒，沒說一句話，走的時候在吧台上放了一枚銅闆。那枚銅闆我到現在還留著。”
“後來呢？”
“後來他死了。病死在了半路上。他妻子寫信告訴我的。”
蘇夜沒有接話。
陸沉舟又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在吧台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畫圈。
“我不知道明天會有多少人回來。”他說，“也許七個，也許七十個，也許零個。但我得等。這是我能做的最後一件事——等人，然後把他們都送走。”
“送走？”
“送到他們該去的地方。”陸沉舟笑了笑，“有些人該回家，有些人該死，有些人該重新拿起劍。每個人都不一樣。我能做的，隻是給他們一個選擇。”
他頓了頓。
“就像十年前，我給了所有人一個選擇。活著，或者繼續打。大多數人選了活著。他們沒有錯。錯的是我——我不該讓他們選擇。”
蘇夜聽不太懂這句話。但她沒有追問。
她端起那杯蜜酒，喝了一大口。酒很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燒得她眼眶發熱。她咬著牙，把那口酒咽下去，然後擡起頭，看著陸沉舟。
“我不會走的。”她說。
“我知道。”
“你讓我拆橋、補船，是想著萬一打輸了，讓我帶人從水路跑。但我不跑。”
陸沉舟看著她，灰眼睛裡有一點光，像很遠很遠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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