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斷親聲明拍桌，老子不伺候了三十裡山路。
從靠山屯到縣城，積雪沒過小腿肚。
霍明川走到紅星軋鋼廠的家屬筒子樓前時，眉毛上結滿了白霜。
破棉靴裡灌滿了雪水，早就凍成了冰坨子。
三樓拐角，木門縫裡透出昏黃的鎢絲燈光。
門闆上還貼著紅底黑字的“光榮軍屬”對聯。
這是他當年在邊境拚了半條命換來的榮譽。
一股濃烈的豬肉大蔥味，夾雜著醋香，順著門縫鑽進鼻腔。
霍明川腹中發出一陣雷鳴般的絞痛。他咬破舌尖，借著那股血腥味壓下飢餓。
他擡起凍得僵硬的右腿。
鞋底帶著大塊泥雪，一腳重重踹在木門上。
“砰！”
門闆撞上斑駁的白灰牆，震下一層牆皮，砸在煤球堆上。
霍明川踩著滿地煤渣大步走進去。腳底下一滑，他單手死死摳住門框，穩住了身子。
屋裡生著鐵皮煤爐子，火燒得很旺，暖烘烘的。
八仙桌擺在正中央。
上麵放著一大海碗白麵餃子，熱氣騰騰，個個肚皮圓滾。
養父趙建國盤腿坐在裡屋炕頭，手裡捏著旱煙袋。
養母王秀芬正往嘴裡塞餃子。腮幫子鼓著，嘴角沾著油星。
旁邊坐著穿著嶄新藍呢子大衣的假少爺，趙天賜。
門一開，冷風夾著雪花猛灌進去。
煤爐子裡的火苗被風吹得倒卷，發出呼呼的聲響。
王秀芬被冷風一激，半個餃子卡在嗓子眼，劇烈咳嗽起來。
她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吊起三角眼破口大罵：“你個喪門星作死啊！大冷天踹啥門？”
趙天賜攏了攏新大衣的領口。
他拿起手帕擦了擦嘴，陰陽怪氣地開口：“哥，你不是回鄉下種地去了嗎？怎麼自己跑回來了。”
他往霍明川身後瞄了一眼，冷笑一聲：“嫂子和侄女呢？不會是留在鄉下挨餓，你自己跑回來討飯吃吧？”
霍明川沒搭理他們。
他反手將破木門甩上，隔絕了外麵的風雪。
靴子在水泥地上踩出水漬，一步步走向八仙桌。
他死死盯著那碗泛著油光的肉餃子。
沈青葙和小糰子在地窨子裡啃發黴的死麵窩頭，這三個吸血鬼在城裡吃白麵肥肉。
胸腔裡那股憋悶的戾氣，瞬間直衝天靈蓋。
霍明川猛地伸出長著凍瘡的雙手，死死扣住八仙桌的邊緣。
實木桌沿硌得掌心生疼。
“哎你幹啥——想搶吃的？門都沒有！”王秀芬護著那碗餃子叫喚。
霍明川雙臂肌肉驟然繃緊，腰部發力，猛地向上掀起。
“嘩啦！”
整張八仙桌騰空翻轉，重重砸在地上。
大海碗摔得粉碎，瓷片四濺。
白胖的豬肉餃子滾落一地，沾滿了黑乎乎的煤灰。
熱湯濺在趙天賜的新褲腿上，燙得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著跳了起來。
“我操！我的新料子！”趙天賜一邊跳腳一邊拍打褲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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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建國手裡的旱煙桿掉在炕席上，燙出一個黑窟窿。
他騰地站起來，指著霍明川的鼻子怒吼：“你發什麼瘋！反了你了是不是？”
霍明川冷著臉，從破棉襖的內兜裡掏出一張摺疊的信紙。
這是他來時找大隊會計借紙寫好的。
手指凍得發麻不聽使喚。
他放在嘴邊哈了口熱氣，用力搓了兩下，才把信紙抖開。
“啪！”
帶著半枚血指印的信紙，被他一巴掌拍在翻倒的桌闆上。
“簽字。”霍明川的聲音像含著冰渣，不帶一絲起伏。
趙建國探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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