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帶嬌妻萌寶，退城紮根大興安嶺綠皮火車走走停停，到靠山屯站已經是下午三點。
天陰沉得像一塊臟抹布，大雪還在往下砸。
霍明川扛著一百多斤的麻袋，走在村頭及膝深的雪窩子裡。
麻繩磨破了肩膀的棉襖麵子，露出幾團發黑的棉絮。他渾身冒著熱氣，像個剛出鍋的蒸籠。
村尾那處廢棄的地窨子，半截埋在雪裡。
破木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火光。
霍明川停在門前，把麻袋輕輕放在雪地上。
他彎腰，從內衣口袋裡摸出那兩闆帶體溫的土黴素，捏在手心。
這才用手肘頂開了木門。
風雪湧進屋子，吹得土竈裡那點微弱的火星忽明忽暗。
土炕上。
沈青葙裹著那床薄得像紙一樣的破棉被，正死死把小糰子摟在懷裡。
借著火光，霍明川看到妻子滿臉淚痕。
小糰子額頭燙得嚇人，小臉燒得通紅，呼吸短促，像一隻缺水的病貓。
聽到門響，沈青葙猛地擡頭。
看到霍明川空著雙手走進來，她通紅的眼眶裡，絕望像潮水一樣溢了出來。
“你……你又去求他們了對不對？”
沈青葙聲音嘶啞，帶著壓抑的哭腔，“他們還是不給口糧是嗎？”
她太了解霍明川了。
前幾天為了那個下鄉名額，丈夫在養母麵前跪得膝蓋都青了，也沒換來半兩棒子麵。
她緊緊抓著被角，指節泛白。
“明川，算了。別去求了。咱們一家死也死在一塊兒，不受那個窩囊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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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葙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小糰子滾燙的臉頰上。
霍明川心裡像被粗砂紙狠狠蹭過一樣疼。
他大步走過去，沒解釋。
手從兜裡掏出那張帶著血指印的信紙，一把拍在炕沿那張搖晃的破木桌上。
“青葙，你看看這是什麼。”
沈青葙愣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疑惑地湊近。
借著微弱的火光，看清了上麵“斷絕關係聲明”幾個大字，還有底下刺眼的紅手印。
“你……你跟他們斷親了？”沈青葙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滾圓。
“斷了。退伍津貼我也要回來了。”霍明川聲音低沉發緊。
“以後咱們全家，就在大興安嶺紮根。”
他一字一頓，帶著斬釘截鐵的狠勁。
“我保證，再也不讓你和團團受城裡那幫畜生的窩囊氣！”
沈青葙嘴唇哆嗦著。
二十年的養育之恩，霍明川說斷就斷了。她知道丈夫下了多大的決心，也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和孩子。
但她更擔心的，是接下來該怎麼活。
“可是……可是沒錢沒糧，大雪封山，咱們怎麼熬過這個冬天？”
霍明川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他轉身，大步跨出門檻。
沒等沈青葙反應過來，他就單臂拖著那個巨大的麻袋，重重地砸在屋中央的泥地上。
“砰！”
泥土飛揚，地麵都震了一下。
霍明川蹲下身，動作利索地解開勒緊的粗麻繩。
先扯出那床帶著大紅牡丹印花、足有八斤重的新棉被。
“青葙，先拿這個把團團裹上。”
沈青葙獃獃地看著那床厚實的新被子。她伸手摸了一下，軟和，暖和，帶著一股陽光曬過的好聞味道。
她眼淚瞬間決堤，趕緊把小糰子從破薄被裡掏出來，用新棉被嚴嚴實實地裹住。
霍明川沒停手。
他一把掀開麻袋口。
防雨布滑落。
白花花的富強粉，粒粒飽滿的大米，還有那半扇凍得硬邦邦、肥膘足有三指厚的豬肉。
全部暴露在火光下。
沈青葙看清麻袋裡的東西，整個人僵住了。
她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出聲。
“這……這麼多精糧……還有肉？”
她腦子一片空白。
在這個連紅薯麵都吃不飽的年代，這種場麵她做夢都沒敢夢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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