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鼻子用力吸了兩下空氣。
“什麼味兒？”李建軍把碗放下，喉結上下一滾。
一個短髮女知青叫張麗，手裡捏著半塊硬邦邦的鹹菜疙瘩。
她費力地咬了一口。
聞到那股味道，鹹菜渣子直接卡在嗓子眼。
她連咳了幾聲，灌了口熱水才咽下去。
“好像是……肉味。”張麗眼睛睜大了。
“還不是肥豬肉。這味兒鮮，像山雞。裡麵加了蘑菇。”戴眼鏡的男知青推了推鏡框。
幾個人同時轉頭，看向窗外。
那股香味越來越濃。
像是有鉤子，順著門縫往他們鼻孔裡鑽。
“是從那邊飄過來的。”李建軍指了指地窨子的方向。
“那不是老趙家那個泥腿子的破屋嗎？”
張麗站起身，走到窗邊。
指甲刮開玻璃上的冰花，往外看。
灰濛濛的雪地裡，隻有霍明川家的煙囪在呼呼往外冒白煙。
香味就是從那出來的。
“憑什麼？”張麗一巴掌拍在窗台上，“他霍明川一個被城裡趕出來的棄少，連三十斤口糧都沒混上。他憑什麼吃肉？”
嫉妒像野草一樣在知青點裡瘋長。
他們這些下鄉知識青年，自認高人一等。
平時連看都懶得看霍明川一眼。
現在他們天天啃紅薯麵，胃裡泛酸水。
那個泥腿子竟然在燉野雞！
“偷的。肯定是偷的。”李建軍坐回凳子上，盯著自己碗裡的綠糊糊，突然覺得噁心。
他把碗重重磕在木桌上。
“大雪封山，老獵戶都不敢進老林子。他一個燒鍋爐的能打到野雞？”
“大隊部前天丟了隻老母雞。八成是他順的。”張麗酸溜溜地附和。
“管人家怎麼弄的。有本事你也去弄一隻。”眼鏡男咽了口唾沫。
他端起碗，閉著眼睛把糊糊往肚子裡灌。
一屋子人不再說話。
全都在暗戳戳地吸溜鼻子。
那股肉香縈繞在房樑上，久久不散。一碗糊糊硬是喝出了餿味。
地窨子裡。
鐵鍋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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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川打了個飽嗝。他站起身，從牆邊的木架子上拿出一個鋁飯盒。
盒蓋被砸癟了一塊，有點變形。
他用水涮乾淨飯盒。
走到竈台前。
鍋裡還特意留著大半碗肉和湯。
他拿木勺，把肉塊連帶吸滿汁水的榛蘑，全舀進鋁飯盒裡。
壓上蓋子。
鋁製的外殼瞬間變得燙手。
霍明川扯了塊洗乾淨的舊籠布，把飯盒包緊，提在手裡。
“明川，你去哪？”沈青葙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
“去趟老村長家。”霍明川聲音平穩。
靠山屯的村長叫王大柱。早年打仗斷了兩根手指頭。
前世。
霍明川被趕回鄉下，是王大柱頂著壓力，讓人把這個廢棄的地窨子收拾出來給他們住。
後來沈青葙母女凍餓而死。
也是王大柱帶著幾個村裡的後生，刨開一米深的雪，幫他打的薄皮棺材。
這份恩，他記在骨頭縫裡。
重活一回，他手裡有肉，第一口就得讓這個老漢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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