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邊焦屍淩晨五點十七分。
江城的秋夜像一塊浸了水的黑布，濕冷、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濱江東路盡頭的廢棄碼頭邊，警燈的紅藍交替閃爍，把渾濁的江麵染得一會兒紅一會兒藍。警戒線外圍著幾個被警笛驚醒的附近住戶，披著外套，縮著脖子交頭接耳。
"死人了？"
"聽說是個男的，燒得……不成樣子了。"
"造孽喲……"
陸沉淵推開警戒線走進去的時候，風正好捲起一陣焦糊味。
他皺了皺眉。那是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味道——蛋白質碳化的腥氣混著汽油的刺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記憶裡某個不願意被觸碰的角落。
他腳步沒停，目光已經掃向現場。
警戒線裡麵，隊裡已經先來了兩個人。
外勤老警彭遠站在岸邊掃了一圈，目光從屍體滑向碼頭盡頭，又折回來。老彭幹這行二十八年，膝蓋早廢了，蹲下去得撐著才能站起來，但眼睛沒廢——岸邊泥地裡一雙不屬於死者的鞋印，別人踩過去根本不會注意，他一眼就看見了。
新人許亮站在燈底下做現場記錄。他臉有點白，筆尖在本子上頓了頓，寫出來的字有點抖。
"陸隊！"
年輕警員周凱跑了過來，臉上還帶著熬夜的青灰，"您來了。"
"情況。"陸沉淵言簡意賅，目光已經掃向了現場。
"報案的是個淩晨下網收魚的，看見碼頭有火光，湊近了才發現是人。"周凱翻開本子，"死者男性，燒得很嚴重，麵部和指紋都毀了。不過——"
他頓了一下。
"在死者褲子口袋裡發現了錢包，裡麵有身份證，叫張衛國，三十六歲，本地人，做裝修的。"
陸沉淵腳步一頓。
"燒得隻剩骨頭渣子了，錢包還在？"
"呃……錢包在褲子內側口袋，可能因為位置比較隱蔽，加上火勢主要集中在上半身……"周凱的聲音越來越小。他自己也覺得這事蹊蹺。
陸沉淵沒再說什麼，徑直走向屍體。
屍體躺在碼頭最邊緣的水泥地上，靠近水麵的位置。整個人焦黑蜷縮，像一截被火燒過的木樁，完全看不出人形。上半身損毀最為嚴重，胸腔幾乎被燒穿，肋骨外露。下半身相對完好一些，褲子還保留著大緻的形狀。
法醫中心的人還沒到。
陸沉淵站在屍體旁邊，江風裹著焦糊味刮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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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燒得不算最嚴重，還能看出大緻的輪廓。
"陸隊，法醫中心說蘇法醫馬上就到——"
話還沒說完，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陸沉淵回頭。
一個女人從警戒線外走了進來。白大褂、黑色長褲、套著鞋套的黑色短靴，長發束成利落的低馬尾，臉上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她走得很快，但步伐很穩，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法醫箱。
淩晨五點的碼頭邊冷風呼嘯，她的白大褂下擺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蘇法醫。"周凱趕緊打招呼。
蘇晚點了點頭——身後跟著她的助理吳霜，一個抱著勘查箱的年輕法醫。蘇晚的目光直接越過了陸沉淵，落在了地上的屍體上。
"幾點發現的？"她開口，聲音清冷。
"五點過一刻，報案人在江上收網，看見碼頭有火光，報了警。"周凱回答，"現場拉了圍擋，我們沒動。"
"物證目前就發現這一樣。"陸沉淵用眼神示意周凱，周凱立馬會意，拿起證物袋，遞到她眼前——袋子裡躺著那隻燒焦了邊角的錢包，"死者褲子口袋裡的。裡麵有張身份證，張衛國，三十六，本地做裝修的。"
蘇晚接過證物袋，對著警戒燈的光眯眼看了看那張過火的證件，又還回他手裡，沒說一個字。然後她蹲下身子，打開法醫箱，戴上手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過成千上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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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檢負責人金誠已經在現場了，他正蹲在泥地裡檢查老彭剛才發現的那雙鞋印。
陸沉淵站在蘇晚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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