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接到電話的時候,剛結束第二台解剖。
她摘下手套,走到洗手池邊,慢條斯理地洗著手——水流、打皂、搓洗、沖凈、擦乾,每一步都精準得像機器。
隻有搓到指縫的時候,她的動作停了半秒。
很短,短得像沒有發生過。
然後她才拿起手機。
"蘇法醫,我是陸沉淵。"
男人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天生的壓迫感。蘇晚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陸隊長。"她的語氣依舊平淡,"有事?"
"死者的身份還沒確定。"陸沉淵說,"我需要更多線索。你那邊……有沒有什麼報告裡沒寫的發現?"
蘇晚挑了挑眉。
報告裡沒寫的發現?
這個陸沉淵,還真敢說。法醫報告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什麼叫"報告裡沒寫的發現"?
但她沒有反駁,隻是走到窗邊,望著窗外。
法醫中心在公安局後院的一棟獨立小樓裡,從她辦公室的窗戶望出去,能看到刑偵支隊的辦公樓。她知道陸沉淵的辦公室在幾樓哪個位置——。
"有一個細節,我沒寫進初步報告裡。"蘇晚緩緩開口,"死者的左腳大腳趾指甲蓋裡,有一點很細微的綠色物質。"
"綠色物質?"
"嗯。量非常少,我已經送去化驗了,結果還沒出來。"蘇晚說,"初步肉眼判斷,可能是油漆,或者某種塗料。"
"還有。"蘇晚頓了一下,"死者的肺部雖然沒有煙灰,但有少量粉塵。成分我也送去化驗了,應該這兩天能出結果。"
"粉塵?"
"建築粉塵。"蘇晚解釋,"水泥、石灰之類的。含量不多,可能是死前一段時間接觸過,也可能是長期生活環境裡有這些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建築粉塵……綠色物質……"陸沉淵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一個五十多歲、右手有握筆老繭、腰椎做過手術、肺部有建築粉塵、腳趾縫裡有綠色物質的男人……"
蘇晚聽到他在那頭梳理線索,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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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法醫,"陸沉淵忽然開口,"如果讓你猜——這個人是做什麼的?"
蘇晚愣了一下。
猜?
法醫講的是證據,不是猜測。
但她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沉默了幾秒,說:"如果一定要我說個方向……可能是建築行業的。但不是工人,是管理人員,或者技術人員。"
"理由?"
"握筆的老繭說明他經常寫字——工人不需要寫那麼多字。"蘇晚不緊不慢地說,"腰椎手術也符合久坐辦公室的人的職業病。肺部有建築粉塵,說明他雖然不親自幹體力活,但經常去工地。"
"至於綠色物質……"她頓了一下,"我更傾向於是某種塗料,具體成分還要看化驗結果。"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蘇晚能想象出陸沉淵此刻的樣子——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轉著什麼,眼神專註得像一匹盯著獵物的狼。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象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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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法醫,謝謝你。"陸沉淵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化驗結果出來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掛了電話,蘇晚把手機放在桌上,站在窗邊沒動。
樓下,刑偵支隊的院子裡,陸沉淵正大步流星地走向警車,邊走邊對旁邊的人說著什麼。他的步伐很大,走路帶風,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蘇晚看了幾秒,收回目光。
她拿起桌上的解剖報告,翻到最後一頁,在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小字:
"建議排查建築行業失蹤人口,年齡52-55歲,男性,有腰椎手術史。"
寫完,她把筆帽按上,動作乾淨利落。
失蹤人口的排查跑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陸沉淵拿到了一份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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