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過天晴審訊室慘白的燈光落在周曉偉臉上。脊背綳得僵硬，手指反覆摩挲冰涼的桌麵邊緣，眼底還殘留著抓捕那天沒散盡的茫然與痛苦。
陸沉淵靜靜看著他，沒有急於開口。
周曉偉先開口，聲音乾澀，帶著一絲自我說服的固執：“我一直以為，是那些被家暴的阿姨走投無路，求我們幫她們解脫。我媽隻是幫她們，是她們自己想要這個結果。”
陸沉淵指尖輕輕敲了敲桌上一疊列印材料，是死者生前的聊天記錄、日記還有報警回執，語氣平淡：
“你說這些阿姨主動求死。她們親口跟你說過嗎？”
周曉偉指尖猛地一頓，嘴唇抿緊。抓捕現場母親那句“都是為了你”反覆在腦子裡打轉。這麼多年，母親告訴他，這是慈悲的救贖，他一直信以為真。
“沒有當麵跟我說過。都是我媽轉告我的。”周曉偉的聲音弱了幾分，“我媽說，她們熬不下去，拜託她想辦法解脫。”
陸沉淵：“我們查了她們生前手機、寫的日記，還有當初報警的材料。她們確實找周慧吐槽被家暴的難處，但所有留下來的記錄，全都是想著怎麼躲開丈夫、怎麼活下去，從來沒說過想要了結自己。”
周曉偉垂下眼皮，避開陸沉淵的目光，呼吸沉重。他不願意接受這個結論。從小到大母親是他唯一的依靠，他所有的善惡標尺都是母親教的。一旦承認這一切都是母親的謊言，就等於承認自己親手奪走了那些想要活下去的女人的性命，根本不是什麼救贖。
“她……她隻是覺得那些女人逃不掉。”他還在下意識替母親尋找理由，“我媽說，報警、離婚都擺脫不掉施暴的丈夫，活著就是無盡煎熬。”
陸沉淵看著他：“想躲開家暴，不等於想死。周慧聽完她們的遭遇，摸清她們的行蹤，把信息全部交給你，勸你動手。你就從來沒懷疑過，她傳的這些話，是她自己編的？”
周曉偉的肩膀微微顫抖，沉默下來，不再爭辯。
陸沉淵把周慧的訊問筆錄，輕輕推到桌子中間：“周慧已經交代了。所謂這些女人求著幫忙解脫，從頭到尾，就是她編出來哄你的。”
這句話像重鎚砸在他僅剩的支撐上。周曉偉猛地擡頭，瞳孔收縮，眼底的固執瞬間潰散。抓捕現場的畫麵重新湧進腦海。
良久，他肩膀垮下來，淚水無聲湧出。
“原來……根本沒有人求死。”周曉偉聲音沙啞破碎，“我還一直以為，我是在幫那些阿姨脫離苦海。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她騙我。我隻是她手裡的一把刀。”
陸沉淵：“你動手的時候，清楚會奪走她們的命。動手之前，你就沒想過，親自確認一遍她們到底怎麼想？”
“我信她。”周曉偉垂著頭，指尖不停發抖，聲音徹底垮了，“小時候我護不住她，我總想著長大能替她做點什麼。她說救人是積德，是慈悲，我就真的信了。”
他眼眶通紅，喉頭哽咽，整個人像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我以為我在救贖別人。到頭來……我隻是幫她殺了幾個隻想活下去的女人。”
這句話落下，審訊室徹底陷入死寂。
燈光慘白，映得他狼狽又可悲。
周曉偉徹底垮了。
肩膀劇烈顫抖，壓抑的哭音效卡在喉嚨裡，不敢放聲，隻剩下無盡的頹然與死寂。
他終於清清楚楚明白——
自己從來不是救贖者，隻是被母親操控的劊子手。
陸沉淵看著他，沒再說話。
該問的，全都問了。
隔壁審訊室，周慧早已認罪。
她全程平靜，毫無悔意，自始至終都固執地認定自己在拯救蒼生、超度苦難。
一瘋一愚，母子二人，葬送五條人命。
那些困在家暴深淵、拚盡全力想活下去的女人，躲過了丈夫的拳頭，卻死在了一個自詡“救贖者”的偏執女人手裡。
最惡的從不是直白的施暴。
是披著善意的皮囊，行最荒唐的殺戮。
這場持續半年的玫瑰紋身連環殺人案，告破了。
案子結束的那天，天放晴了。
連續下了好幾天的雨終於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把整個城市照得暖洋洋的。
陸沉淵站在辦公室的窗邊，看著樓下的院子。
蘇晚正從法醫中心的小樓裡走出來，站在陽光下，微微仰著頭，閉上眼睛，像是在曬太陽。
她的白大褂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長發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陸沉淵看著她的身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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