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調查結果陸續出來了。
死者劉大海,四十二歲,包工頭,有過家暴史——他老婆三年前被他打得住了院,最後離婚了,帶著孩子回了老家。
死者張浩,三十一歲,程序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但私下裡有暴力傾向——前女友報警過兩次,說被他家暴,最後都不了了之了。
而半年前的三個死者,也全部都有家暴史。
"果然。"陸沉淵看著資料,眼神很冷,"周明宇專殺有家暴史的男人。"
"這和他的童年經歷有關。"蘇晚說,"他從小被父親家暴,所以長大之後,就把憤怒發洩到了同樣有家暴行為的男人身上。"
"他覺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瘋子的邏輯。"陸沉淵冷笑一聲。
"還有,"周凱接著說,"他們左手腕上的那個'紙船'紋身,也查到了。"
"在哪紋的?"
"在一家叫'暗夜'的紋身店,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挺隱蔽的。"周凱說,"據說,這個紋身是一個暗號——有這個紋身的人,都是'同路人'。"
"同路人?什麼意思?"
"就是……都是有家暴傾向的男人。"周凱的表情有點古怪,"他們有一個群,在群裡交流'經驗',還互相炫耀。那個紋身,就是群裡的標誌。"
陸沉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一個家暴者的群。
他們不僅不覺得羞恥,還把這當回事,甚至紋了紋身做標誌。
簡直是畜生。
"群號查到了嗎?"
"查到了,但已經解散了。"周凱說,"成員有上百人,都是江城的。"
"還有一件,有點怪。"周凱又抽出一張紙,"周明宇三年前在省立醫院精神科掛過號。"
"精神科?"
"對。隻掛了一次,看完就沒再去。"周凱說,"我託人去調那次的記錄,隻調回來一頁。上麵寫著'患者自述偶有記憶缺失,對時間段的感知不連續'。"
他把那頁複印件推到陸沉淵麵前。
紙的右下方,有一行小字,被人用黑筆用力塗掉了。
塗得很死,紙背都洇出了墨。
"塗掉的是什麼?"
"不知道。"周凱搖頭,"檔案館的人說,原件就是這樣。"
陸沉淵盯著那行被塗黑的小字。
塗改的人,力氣用得太大了。
像是在急著蓋住什麼。
"周明宇住的地方,我們搜過了。"周凱說,"有兩樣東西。"
"說。"
"一樣是抽屜裡的幾封信——沒有郵戳。"
"另一樣呢?"
周凱把一張清單推過來。
"床頭櫃裡,一本病歷。"他說,"不是省立醫院那家,是外地一家民營精神專科醫院。看診記錄從三年前一直記到今年四月,十一次。"
"開的什麼葯?"
"氯氮平,抗精神病葯。劑量一直在往上加。"周凱說,"病歷上寫著'解離性身份識別障礙傾向,建議長期隨訪'。"
陸沉淵拿過清單,一行一行往下看。
"還有一本日記。"周凱頓了頓,"日記的字,不是一個人的。"
"怎麼說?"
"有一半的字很秀氣,寫得慢,筆畫收得很緊;另一半又大又重,筆尖把紙都戳穿了。"周凱說,"兩種字交替著出現,有時候一頁裡能換三四回。"
陸沉淵翻著那遝複印件。
左邊一頁:「今天出門買了菜。天氣很好。」
右邊一頁:「他們不死,我睡不著。」
同一本,同一支筆。
"送省精神衛生中心,做司法鑒定。"他把清單放下,"病歷、處方、日記,一樣都不能少。"
"是。"
"信封呢?"他忽然問,"那幾封信的信封,帶來了嗎?"
"在這兒。"
周凱遞過一個證物袋。
陸沉淵戴上手套,把信封從袋裡取出來,翻到背麵,看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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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口是膠水粘的,壓得很平。壓痕旁邊,有一個很淡的、深褐色的印子。
隻能看清半個弧。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這個印子,他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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