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宇被抓了。
但案子，遠遠沒有結束。
第二天一早，陸沉淵就拿到了化工廠現場的痕檢初步報告。老金親自出的現場，在廠房裡提取到了大量痕跡——指紋、鞋印、衣物纖維，還有生活痕跡。
"他在那兒住了至少一個禮拜。"老金端著搪瓷缸，慢悠悠地說，"角落裡有吃剩的速食麵桶，還有礦泉水瓶，上麵都有他的指紋。和日記上的比對過了——是周明宇沒錯。"
"還有別的發現嗎？"陸沉淵問。
老金放下搪瓷缸，從包裡掏出一個證物袋，推到他麵前。
證物袋裡，裝著一隻折好的紙船。
白色的，折得很工整，船頭上翹著一個尖角。紙的材質很特別，不是普通的紙——偏厚，偏黃，邊緣有細密的打孔痕跡。
"這是什麼？"陸沉淵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你猜這紙是從哪兒撕下來的？"老金賣了個關子。
"哪裡？"
"病歷紙。"老金說，"準確地說，是精神病院的病歷續頁。你看這打孔——是老式病歷夾的裝訂孔。這紙船，是從病曆本上撕下來折的。"
陸沉淵的手指頓了頓。
紙船。
又是紙船。
王建國案裡的舊紙片，趙鐵軍案裡的轉賬憑證，周明宇住處的信封——都有那個半個弧的印子。而現在，又多了一隻紙船。
"這紙船是在哪兒找到的？"
"廠房最裡麵，一個鐵櫃子的頂上。"老金說，"放得很高，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要不是我踩在凳子上看通風管道，還真找不著。"
陸沉淵盯著那隻紙船，看了很久。
"金叔，"他忽然開口，"你有沒有覺得，這個紙船——和我們之前在幾個案子裡看到的印子，有點像？"
老金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悠悠地開口："你爸當年，也辦過一個類似的案子。"
陸沉淵猛地擡起頭。
"什麼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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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事了。"老金嘆了口氣，"一個連環詐騙案，受害者全是孤寡老人。案子破了，但主犯跑了，至今沒抓到。現場每次都會留一樣東西——"
"一隻白紙折的船。"
陸沉淵的呼吸，停了一下。
二十年前。紙船。他爸辦的案子。
"那個主犯叫什麼？"
"不知道。"老金搖搖頭，"隻知道他自稱'陳先生'。每次作案，都會提前給受害者寄一封信，信裡夾著一隻小紙船。受害者收到船之後，不出一個禮拜，就會被騙走全部積蓄。"
"陳先生……"陸沉淵重複著這個名字。
擺渡人。遞刀的人。陳先生。
這三個名字，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你爸當年追了這個案子三年，沒追到。"老金說，"後來他就出事了。這案子也就掛起來了。"
陸沉淵攥緊了手裡的證物袋。
紙船的稜角硌著他的掌心，有點疼。
二十年前。陳先生。紙船。
他爸沒追完的案子，現在，落到他手裡了。
"金叔，"陸沉淵擡起頭，眼神很沉，"把當年的案卷調出來。我要查。"
老金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
周明宇的精神鑒定，安排在一周之後。
省精神衛生中心的專家組出的鑒定意見：被鑒定人周明宇，符合解離性身份識別障礙（DID）的診斷標準。作案期間，處於次人格"阿明"的控製狀態，喪失了對自身行為的辨認和控製能力。
結論：無刑事責任能力。
建議：強製醫療。
報告出來那天，陸沉淵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坐了一下午。
無刑事責任能力。
也就是說，周明宇不用坐牢。他會被送進安康醫院，接受強製治療。治好了，說不定還能出來。
那些死去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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