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死亡晚宴已經八點多。
宴會廳燈火璀璨，水晶吊燈灑下一片暖光。滿廳賓客衣香鬢影，談笑寒暄，到處都是舉杯道賀的聲音。
司儀話音落下，場內掌聲四起。沈萬山緩步走上舞台，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看上去精神矍鑠。他擡手輕輕下壓，示意掌聲稍歇，臉上掛著淺淺笑意，握住話筒。
他沒有講一大段虛浮的客套場麵話，簡單寒暄兩句。話鋒一轉，便談起沈家，說起這麼多年家業的起落，言語之中頗多感慨，目光還特意望向台下的沈慕白。
台下賓客紛紛點頭，掌聲此起彼伏。
蘇晚站在陸沉淵身邊，手裡端著一杯果汁，對這種應酬場合實在提不起興緻。
一張張笑臉全是客套，往來寒暄句句客套，撲麵而來的虛偽，讓她渾身不太舒服。
“覺得難熬？”陸沉淵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
“嗯。”蘇晚輕輕點頭，“我們什麼時候能走？”
“等緻辭結束，切完壽糕就走。”陸沉淵低聲說道，“帶你去吃那家小龍蝦，你念叨好久了。”
蘇晚眼睛亮了一點：“說話算話？”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陸沉淵嘴角淺淺揚了下。
蘇晚嘴上撇了一下，笑意卻悄悄爬上嘴角。這人平日裡看著冷峻，偶爾說句輕鬆話，答應的事卻從來不會落空。
緻辭快要收尾。沈萬山拿起侍者遞過來的紅酒杯，擡手舉杯。
“諸位，我沈萬山，敬大家一杯。”
四下一片杯盞相碰的輕響。
蘇晚也把手裡果汁虛擡了一下，象徵性示意。
變故就在這一刻驟然發生。
沈萬山身體猛地一僵，肌肉不受控製地痙攣，右手五指鬆開，高腳杯直接脫手。
啪——
杯子砸在地麵碎裂，紅酒四下潑灑開來。
他腳下踉蹌往前一撲，身子狠狠撞向身前的話筒，話筒“哐當”一聲翻倒摔在地上，刺耳的巨響瞬間刺穿整個宴會廳。
音樂停了，人聲也驟然消失。
全場死一般安靜，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台前。
沈萬山雙手死死扼住喉嚨，嘴巴張得很大，卻發不出一點完整聲音，喉嚨裡不停嗬嗬作響。渾身劇烈抽搐，緊跟著直挺挺重重摔在地上。
咚。
沉悶的落地聲過後，死寂被撕碎。
尖叫聲、驚呼聲、椅子摩擦地麵的響聲混作一團，賓客一窩蜂想往前擠，現場頓時大亂。
沈家壽宴專門待命的私人醫生立刻擠開人群衝上前，跪到沈萬山身旁，飛快伸手去探頸動脈、翻看瞳孔。
“全都往後退，保持通風！”醫生高聲喊道。
陸沉淵臉色沉下來，快步上前，高聲製止躁動的人群：“大家不要擁擠，往後退，留出空間方便醫生施救！”
人群被他的氣場鎮住，不由自主騰出一圈空地。
沈慕白雙眼通紅，瘋了一樣就要撲過去，陸沉淵伸手穩穩擋在他身前，語氣簡短有力：“冷靜，先讓醫生搶救。”
蘇晚沒有往前湊，就站在人群外圈，遠遠望著地上的沈萬山。
眼看著老人臉色迅速泛出青紫色，嘴角不斷湧出白色泡沫，四肢不停痙攣，指甲瘋了似的抓撓脖頸，在皮膚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好不容易把騷動暫時壓下去，陸沉淵抽身退到外圈，走到蘇晚身邊。
兩人站在人群後方，隔著好幾米望向台前。
現場亂糟糟一片，蘇晚的目光卻牢牢鎖在地上的沈萬山身上。幹法醫這麼多年，各種各樣的急症屍體她見過無數，眼前這副模樣，讓她心底莫名一沉。
陸沉淵側過頭壓低聲音：“你怎麼看？”
蘇晚盯著台前，嘴唇輕輕抿起，聲音壓得隻有兩個人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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