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市局問詢室。
百葉窗切割出細碎的晨光，落在冰涼的桌麵上。
沈若溪被警員帶進來的時候，整個人還陷在巨大的精神消耗裡。眼底是濃重的青黑，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一身素色針織長裙，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膝頭，指尖因為用力泛出青白。
她坐下之後，脊背綳得筆直，肩膀微微向內縮，像一隻時刻處在受驚狀態的小動物。
陸沉淵、小許兩人坐在對麵。屋內沒有開刺眼的強光燈，盡量壓低壓迫感。
“沈小姐，請不要緊張。今天隻是作為證人，向我們複述壽宴當晚你親身經歷的事情。”陸沉淵的聲音放得平緩，“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如實講出來就好。”
沈若溪微微點頭，睫毛不停輕輕顫動，垂著眼不敢直視對麵幾個人。
“我們已經找過你的母親林婉如。”陸沉淵緩緩開口，“按照她的供述，八點零五分，她進到你的臥室陪你。中途她臨時去洗手間，短暫離開了臥室。就在她離開的這兩三分鐘空檔，監控拍到你走出房間，去到二樓拐角那扇朝向庭院的窗邊，前後停留大約兩分鐘。等林婉如回到臥室，屋內已經沒有人，她便留在房間裡等你，直到八點二十五分你才返回。”
聽見監控兩個字，沈若溪的身體猛地一顫，嘴唇瞬間失去血色。
“我……”她聲音細弱，之前對外的說辭已經站不住腳，慌亂地抿了抿嘴唇，“一開始我媽確實進房間陪著我。宴會廳人聲嘈雜，到處都是應酬寒暄，我心裡煩躁得厲害，頭也一陣陣發暈，我們就安安靜靜待在屋裡，沒說多少話。”
“後來我媽說要去一趟洗手間，很快就回來，便出了房門。”
“房門關上之後，屋子一下子變得特別安靜。我心裡悶得難受，實在坐不住。我沒有走遠，隻是走出臥室，順著走廊走到了拐角那扇窗戶邊上，想吹會兒冷風，平復一下情緒。我當時隻是想透透氣，沒想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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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淵把幾張昨晚在沈家現場實拍的照片推到她麵前，平鋪在桌麵上：“我們昨晚回到沈家別墅，實地還原了那扇窗戶的現場條件。夜裡後院大部分區域處在陰影當中，主光源來自遠處宴會廳漫射過來的餘光，沒有直射燈光。人臉、衣服色彩完全分辨不出，隻有大幅度的肢體輪廓、動作起伏，才能夠隱約分辨。”
這句話落下，沈若溪的呼吸明顯亂了。
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喉嚨反覆滾動，遲遲說不出話。
“你母親回到臥室的時候，房間已經空了。她隻能待在屋內等你，一直等到八點二十五分，你才回去。”陸沉淵盯著她，“沈若溪，那短短兩分鐘，站在窗邊，你到底看見了什麼。”
問詢室內陷入長長的沉默，隻聽得見牆上掛鐘滴答作響。
沈若溪的眼眶一點點紅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漫上眼眶，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下來。
“……我什麼也沒看到……”她搖頭，聲音帶著哭腔，“……後院那邊太暗了。”
“我明白你心裡恐懼。”陸沉淵語氣放柔和，“但隻有把你看到的講出來，我們才能評估風險，保護你的安全。你不用急著下定論，描述下當時的場景就可以”
沈若溪埋著頭，肩膀一抽一抽地發抖，許久之後，才斷斷續續吐出字句。
“我往樓下後院望過去，假山旁邊，好像有一團人形的輪廓。”
小許手中的筆驟然頓住，擡眼望向她。
“光線太差，隔著樹枝遮擋，當場我完全看不清那是誰。看不出臉，也分辨不出衣服顏色，就隻能看出那是一個人的影子。”沈若溪的聲音不停發顫，“我就模模糊糊瞥見他彎了一下腰，僅此而已。”
“別的，我真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看到那一幕，我心裡一下子就慌了，特別害怕。我不敢再往下多看，生怕被那邊的人察覺到樓上窗邊的我，就躡手躡腳退開窗戶。可我很害怕對方發現我，就縮在走廊拐角的暗處，捂著嘴一動不敢動，等了好一會兒，才摸黑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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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隻知道假山邊上站著一個人，他要做什麼，我完全不知道，腦子裡也沒有去猜那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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