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咳咳……咳咳咳……”
易幸一睜眼便是坐在了馬車裡，他擡手撩開車簾一角，外麵是灰濛濛的天，宮牆連綿如巨獸的脊背，雪還在下。
車輪碾過積雪，吱呀作響，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歷史的車轍。
易幸放下簾子，手指在膝上輕叩著，末代王朝臨危受命的帝師嗎？
“帝師大人，到了。”車夫的聲音從簾外傳來，帶著一絲被冷到的顫抖。
易幸沒有說話。
車夫又喊了一聲，“大人，前方便是帝師府了……”
“帝師府嗎。”易幸開口，沉默一瞬，“不知……雪漫漫，風飄搖……你說，能等到天晴麼？”
他說完也沒想要車夫回答，隻自顧自嘆息一聲，然後道：“回宮罷。”
易幸目前大概是明白了當下的處境，思索著之前莫書他們的做法，試探般模糊的問了幾句，卻又不明確的讓人答上來。
但足以表明他目前的身份了。
【你現在是一名末代王朝的臣子，先帝於三日前仙逝，你臨危受命，成為了當朝天子的帝師，請注意，帝師應當擁有帝師該有的樣子。】
天子帝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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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師應當擁有帝師的樣子。
那麼，在家國飄搖之際，臨危受命的帝師是否又會乖乖的聽命小皇帝，直截了當地回府呢？
不會。
易幸想。
這第一輪的第一個殺招，便是注意身份。
得益於迴廊之前的關照哈，他現在總算是有了動腦子的習慣了。
想來這第一輪遊戲最重要的兩點，一個是記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以及，作出符合內心的選擇。
車輪緩緩地挪動著，輕風一吹，再一落，便又是舊夢換了人間。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易幸起身下車，靴子踩進沒過腳踝的雪中。眼前是帝宮的正門，門扉緊閉，兩側的侍衛低著頭，沒有人看他。
他輕輕推開了門。
也沒有人攔住他。
殿內極暗，隻有幾盞油燈在角落裡苟延殘喘地亮著。紗幔層層疊疊地垂落下來，像是命運為這個王朝編織而出的一張巨大的蛛網。
就等著落下的那一刻，隻等著落下的那一刻。
易幸穿過那些紗幔，靠近了床邊。
床上躺著一個瘦小的孩子，約莫十歲上下，臉色蒼白，帶著揮之不去的病弱之後感。
“老師。”小皇帝掙紮著坐起身，咳嗽了幾聲，“你還是來了。”
易幸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他仔細打量著這個孩子，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指尖泛著不正常的灰白，竟是油盡燈枯之相。
“陛下。”易幸開口，聲音平和，“臣聽聞你今日又未進膳。”
小皇帝笑了笑，“也沒幾日好活了。”她說。
“老師，窗外雪好大啊，何日放晴呢？”她呢喃著，“罷，罷，許是隨雪去罷。”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小皇帝的聲音輕輕地響起來，她擡起手，五指張開，神色不明。
“朕八歲即位，那一年的雪像這回一樣大，殿上殿下全是故人的血。一滴一滴地，滑落，沒入塵埃。”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好像是眨眼之間我便成為了皇室裡的最後一個人，一名女子，登上了帝位。”
她輕輕的笑著，喉嚨裡壓抑不住的咳嗽聲低低地，將她的話語打的七零八落。
像風，似雨，白茫茫的一片真乾淨。
“……朕這裡，住著一隻蟲子。它一天一天地啃，一天一天地咬……老師，朕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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