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過往（二）花弄玉“嗯”了一聲，“除了迴廊也指不了誰了。”
他看著被放在一邊的信封上的向日葵紋樣，灰綠色的異瞳裡沉了一沉。
迴廊的最初，也就是他來到迴廊的第一年。
那時候的迴廊還很是荒涼，陣營之間的秩序還未建立，人們的臉上也還沒有後來的絕望。
他們隻是滿懷希望地把這裡當成了一個中轉站，堅定地認為自己一定可以找到回家的路的。
或許他們現在就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也說不定。
那時候的花弄玉離群索居，明明是一個剛來到迴廊的新人，卻拒絕著所有人的靠近。
他尖銳，歇斯底地，冷漠，將自己的外殼安上了一堆尖刺，就這樣拒絕了所有的人，惡意，好意，憐憫還是看笑話？
全都無視。
他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看不到任何人的表情，卻能在觸碰到任何生靈的瞬間，感知到他們所有的悲歡，聽到他們所有的竊竊私語，看到他們所有的故事。
樹木說，我好疼啊，斧頭無情地砍在我的軀幹上，人類的伐木工就這樣害著我們，他們說春天總會到來的，啊，春天在哪裡呢？
飛鳥說，快跑，快跑，惡魔的槍聲潛伏在冰冷的東方，我的孩子沉睡在遙遠的南方。
雨水說，我落下來的時候曾經是一汪海洋，海洋很大，與天空一般大，也一樣殘忍。海洋帶走了無數人類，天空也毫不遜色。
吶喊，喜悅，悲傷，厭惡，算計。
無數的囈語在他的周身環繞，他被動著承受這一切。
瘋癲或許隻是最小的一個代價。
隻是最小的一個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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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弄玉就這樣蜷縮在迴廊的角落裡，捂住耳朵。
他聽不見，他不想聽見，可他卻比任何人都聽得更清楚。
清風傳遞著又一個不知名副本裡有人倒下的訊息，空氣中飄散的塵埃帶著上一個輪迴裡某個靈魂的呼吸，花草樹木依偎著他，在他耳畔不停地低語，而人站在他麵前，說什麼呢？
“他長得可真好看，好想毀掉。”
“他看起來很需要幫助啊。”
“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啊，迴廊沒有顯示他的身份。”
“那是你們層級不夠，我和你們說啊，他是一位joker哦，就是還不知道是哪個地方的joker。”
“啊，好想他成為我的藏品。”
眾生環繞於他身側。
他沉默不語。
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來自哪裡，為什麼會來到心象迴廊。
他隻是安靜地縮在迴廊的角落裡，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用那雙灰綠色的異瞳空洞地望著迴廊裡虛假的天空，看著那輪永遠找不到影子的月亮升起又落下。
【戀人】牌不會真的讓他死，這是最諷刺的事情。
他試圖割腕，卻被藤蔓給拚命纏住了手腕；他試圖溺水，落長東的河流卻溫柔地將他托起；他試圖跳下高崖，路過的風兒卻帶著他飛翔。
他彷彿看到自己死去又重生，如此循環往複著，在莫比烏斯環裡掙紮著，一次次，一天天，一遍遍，掙紮著無言著崩潰著瘋狂著尖叫著——！
……啊，是個瘋子。
時間說，放棄吧，孩子，你註定不會隕落於現在。
他看著天空，無聲的流下淚來。
一朵不知從哪兒飄來的向日葵落在了他的膝上。
“你是新來的joker？”
一個溫雅的聲音說。
花弄玉擡起頭。
他第一次看見她。
雲闕站在離他大約五步遠的地方，手裡還捏著另外兩朵向日葵的莖。
那時候的她看起來比後來要更為青澀一些，白色長捲髮還是用一根簡單的絲帶束著，紫灰色的異瞳半睜著，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午睡裡醒來。
她穿著一件襯衫長裙，很有設計感的剪裁，和周圍那些在副本裡摸爬滾打的老玩家們格格不入，像是從現實世界裡某個陽光明亮的下午，睜開眼，就直接走進了這片虛假的曠野。
“怎麼不說話？”她歪了歪頭，手裡的向日葵跟著晃了晃，“我好像沒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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