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寬闊的水麵傳來，竟是清晰的響徹在了耳畔，驚地玄月耳邊的羽翼都僵直了一下。
玄月側過頭，望向對岸。
雲闕依舊在那裡，一隻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撥弄著河水。她的姿態隨意到了極點，帶著一股子懶散的味道。
“我不知道。”玄月說。
雲闕歪了歪頭。
“那你餓不餓？”
玄月愣了一下。
“……什麼？”
“我問你餓不餓。”雲闕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上沾的沙粒，“你看起來像是從很高的地方摔下來的，然後掉進了這條河裡，又被水流給帶到了岸上。”
隔著一條河的距離，玄月安靜地看著她，她忽然覺得那雙紫灰色的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這條河水一樣，不知從何處來，也不知往何處去。
“我是雲闕，”對岸的人說，“雲上之宮闕。”
“你要不要過來？”
“我過不去。”玄月說。
這是實話，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條神經都在傳遞著疲憊和抗拒，非常明確的告訴她她過不去，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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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闕隻是點點頭，轉身不緊不慢地離開，玄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對岸那邊的屬於她的背影，看著她在視線裡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她走了。
玄月閉上了眼睛。
她以為她走了。
果然，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靠近她的。
天光突然暗淡了一瞬，玄月睜開眼，看見那片灰藍色的天空被一個逆光的輪廓遮住了大半。
原是雲闕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這邊，成功地與她站在了同一個岸邊，然後隨意的坐在了她的旁邊。
“你說你過不去，”雲闕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那便我過來。”
“……”
玄月突然覺得自己的語言係統像是失了靈，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句話。
她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什麼東西，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在那些叩拜神像的歲月裡，在那些被所有人當作神明來朝拜的日子裡，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姿態。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姿態？她不知道。
沒有人會對她說我過來了，也不會有人隨意地朝她伸出手，更不會有人就這樣安靜的坐在她的旁邊，目光中不含半點令人作嘔的雜質。
“起來吧，”雲闕朝她伸出了手，“沙灘上還是有些涼的。”
雲闕的手很乾凈，乾淨到近乎蒼白，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彎曲著，像是一朵開在空中的花，耐心地等著屬於它的蝴蝶飛來。
而玄月看著那向她伸出的手，遲疑了很久。
似乎要久到太陽從灰藍色的天空裡露出一角，將落長東的水麵染成一片碎金，又久到那片碎金漸漸暗下去，暮色四合，就連遠處的玫瑰園和向日葵花海都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色塊。
她看著雲闕的眼睛，慢慢地，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擡起了一隻微微顫抖的手。
然後將手放在了雲闕的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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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像是雲闕等來了她的一隻蝴蝶般。
雲闕握住了她的手，用了點力，將玄月從地上拉了起來，而她站起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又摔回去，雲闕又扶住了她。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落長東的岸邊，一高一矮，一站一扶，像是兩個喝醉了酒的人，在一條無人大河的岸邊，搖搖晃晃地站著。
“你叫什麼？”雲闕問。
“玄月。”
“玄月。”雲闕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月亮的月？”
“嗯。”
“那挺好的，”雲闕說，“你看起來也像一輪不太完整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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