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昉雙手交疊放在冰冷的審訊桌上。
他迎著秦見川那道極具壓迫性的視線，後背冒著虛汗，表情卻維持著一種洞悉人性的從容。
“我已經總結了。”蘇昉嗓音乾澀，語氣極其平緩。“小說需要極端扭曲的土壤，吳欣怡和劉學就是絕佳的素材庫，李思晚是破局的核心。”
秦見川靠著椅背，深色夾克敞著。
他沒有接話，目光自上而下掃視蘇昉的臉。
“你們去查過了吧。”蘇昉用中指抵住鼻樑，再度推了個空，他順勢捏了捏眉心。
“李思晚是吳欣怡的閨蜜，我多次看到她出入死者家，她與死者以及劉學的關係極好。我不止一次看到，李思晚與劉學在走廊視線交匯時。”
趙小元坐在側邊，抓了抓後腦勺。
他低頭在黑色封皮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蘇昉停頓片刻。
“老公和老婆的閨蜜搞曖昧，這頂多是道德層麵的瑕疵，還構成不了殺機。”蘇昉重新看向秦見川。“但加上猜忌，情況就不同了。劉學最近變了。他的作息、他關門時的力道，甚至他在走廊裡接電話的語氣，都在暴露極度的焦慮。”
“他懷疑吳欣怡出軌了。”
“說不定，他還會覺得那個即將出生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秦見川停止把玩打火機，“哢噠”聲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身體微微前傾，距離瞬間拉近。
“你隻憑隔牆聽幾句吵架錄音，就能給當事人定罪？”秦見川吐字極輕，語氣冷冽到了極點。“依據在哪。”
蘇昉的食指痙攣了一下，依據來源於他那個荒謬的異能。
就在三個小時前。
天還沒亮，冷空氣沉降在老舊小區的底層，濃霧堵住視線。
蘇昉穿著鬆垮的舊外套，踩著樓下花壇邊緣的濕泥，避開偶爾經過的清潔工，站在14單元大門外的鐵皮垃圾桶旁。
原主在日記裡寫過，劉學總是和人在樓下吞雲吐霧。
他需要籌碼，必須主動出擊尋找線索，以此自保。警惕地看著四周，路燈光線昏暗，隻有早點攤的熱氣在街角升騰。
他不敢弄出太大動靜，大清早跑來扒垃圾桶，這要是被看到豈不是要被當做變態。
蘇昉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撲鼻的酸臭味，翻開綠色的鐵皮蓋子。
他在鐵皮桶蓋的一角，發現了一片不規則的灰色灰燼。那是煙頭被用力碾壓後留下的殘痕，順著殘痕往下看，在垃圾桶邊緣縫隙的枯葉堆裡，靜靜躺著半截劣質香煙的煙蒂。
濾嘴部位已經被捏得嚴重變形。
蘇昉咽了一口唾沫。他的手指緩緩探出，朝著那截略帶潮濕的濾嘴摸去。
指腹觸碰到煙蒂表麵的瞬間。
嗡——！
世界在蘇昉眼前轟然破碎，冰冷的晨風消失，視線被強行扯入一具陌生的軀殼內。
蘇昉感受到一股極其粗糲的摩擦感劃過氣管，肺部收縮。
他瞬間嘗到了口腔裡泛起的那股劣質煙草的焦油味，又苦，又嗆人。
嗓子眼泛起一絲隱隱作嘔的酸澀，這具身體的主人，正深深地吸著煙。
視線開始不受控製地慢慢上移。
擡頭，眼前是那棟高聳的商住公寓，一層層的窗戶在視野裡平移滑過。
五層，十層。
視線停留在十四層的位置，那是1404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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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嚴嚴實實拉上，沒有透出一絲一毫的光亮。
夜色深沉。
夾在指尖的那點紅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閃爍。一根煙很快抽到了盡頭，過濾嘴外皮發燙，高溫灼燒著食指和中指的內側皮肉。
視線隨著身體的轉動而平移，這具身體走向旁邊的鐵皮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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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手，把半截煙蒂重重按在鐵皮桶蓋上，用力碾壓。
一點紅黃交加的微弱火光在鐵皮上掙紮跳動，化為一縷青煙，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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