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一案：極其荒誕直到那天，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村口。
劉學穿著筆挺的白襯衫，皮鞋上不沾一絲泥點。他走到劉勇那個漏雨的破院子裡，不嫌棄那張缺了條腿的長凳，穩穩地坐了下來。
“勇子，你老娘的病不能拖了。”劉學推過去一個牛皮紙信封，眼神透著極其真誠的關切，“我們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這三萬塊你先拿著，別跟我提還不還的事。城裡醫療條件好，實在不行，我幫你聯繫醫院。”
那一刻，劉勇覺得這輩子值了。
名牌大學生，大律師。
全村人都高攀不起的劉學，居然認他這個刑滿釋放的兄弟。
“他說，他遇到點難處。”劉勇的聲音在審訊室裡回蕩，帶著一種大夢初醒的空洞，“那個娘們不是東西，在外麵偷人，懷了別人的野種，還要分他的家產。他一個讀書人，沒臉宣揚這事，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他讓我……幫他去撐個場麵，嚇唬嚇唬那個女人，把那個野種處理掉。”
秦見川眯起眼睛。
撐場麵？嚇唬？這個劉勇是真傻還假傻，這就被說動了？他真以為自己是“義舉”嗎？
“你進屋之後呢？”秦見川緊逼一步。
“門開著。”劉勇咽了一口唾沫，聲帶摩擦出乾澀的聲響，“屋裡黑漆漆的。我本來隻想找點她出軌的把柄。可是那女人突然從臥室裡出來，她看到我，尖叫著要去按報警器。”
劉勇雙手痛苦地絞緊。
“我急了。我不能再進局子了。我隨手抓起沙發上的一條領帶，從後麵勒住了她。我沒想殺她……我真的沒想殺她，我隻是想讓她閉嘴！”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
“她沒氣了。我就坐在地闆上，腦子裡全白了。”
“然後……然後我看到她的肚子在動，一下一下地，在那裡動，那是個孩子呀！那是個活的孩子呀！”
劉勇猛地擡起雙手，試圖掩蓋眼前並不存在的血腥畫麵。
“我想起劉學說的野種，我想起他給的三萬塊錢，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我跑到廚房找了一把刀。”
劉勇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但是，我下不去手啊！”
“我劃開那肚皮的時候，手抖得拿不住刀。那孩子掉出來，哇哇地叫，像小貓一樣。那一地全是血……我跑了，我沒殺那孩子，我下不去手！”
蘇昉站在單向玻璃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食指指尖一下下敲擊著手背。視線越過玻璃，冷眼看著一號審訊室內崩潰喘息的劉勇。
扯動嘴角，勾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離婚？真離婚，劉學就是個凈身出戶的貨。車子、房子，全捏在吳欣怡手裡，吳欣怡就算脾氣大，那也是他的長期飯票。
不殺人，他拿什麼全盤繼承。
他太需要這具屍體來完成階層跨越的最後一步。
一號審訊室內。
秦見川坐在鐵桌後，高大的身軀遮住了一半的頂燈光線。劉勇癱在審訊椅上大口喘氣，眼淚混合著冷汗往下掉，雙手鐵銬嘩啦作響。
“那手機呢？”秦見川突然開口，聲線沒有一絲起伏。
劉勇猛地打了個哆嗦，搓刀疤的動作徹底定格。
“你為什麼把手機，塞進死者的肚子裡。”秦見川盯著他的眼睛。
劉勇愣在原地。瞳孔不受控製地放大，原本已經平復些許的呼吸再次粗重起來。五官瞬間擠成一團，那是一種對未知和荒誕極度困惑的表情。
“不……不是塞進去的。”劉勇的牙齒開始打架，上下顎碰撞發出咯咯的聲音，“我沒有幹這種事。”
他艱難地乾咽著唾沫。
“我剖開那肚子。”劉勇盯著自己沾滿灰泥的雙手，視線極度渙散，那上麵真切地留存著黏稠的觸感，“那孩子掉出來，還在叫。我嚇傻了，真的嚇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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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比劃，試圖驅趕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正想跑……突然有音樂響了！就在那堆血裡頭！”劉勇嗓音猛地拔高，“是那個女人的手機！她翻滾的時候，手機從口袋裡掉出來了！”
“屏幕亮了，在血裡亮了！”
秦見川眯起眼睛，沒有任何打斷的動作。
“我當時腦子全亂了，我以為是劉學打來催我的，我不知道該不該接。”劉勇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摳住大腿褲管，“我下意識去撿。手上有血，全是羊水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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