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昉站在過道最裡側，視線越過趙小元的肩膀落在這個女人身上，這身行頭實在太省布料。
在七裡巷這種地方，幹這一行的見了警察通常恨不得把頭塞進下水道，主動湊上來搭話可是十分少見啊。
趙小元耳根子瞬間泛起一片不自然的紅，他猛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牆皮上，握著記錄本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秦見川連眼皮都沒多擡一下。
他單手插在戰術衝鋒衣的口袋裡，高大的身軀微微側轉，擋住門口的光線。
深邃的目光直勾勾盯在徐雪花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威壓。
“幾位看著麵生。”徐雪花吐出一口煙霧，夾著煙的手指在半空中虛虛一劃，語氣極其熟稔，“大早上就來這片兒轉悠，找樂子走錯門了？”
秦見川沒接茬，直接從兜裡掏出證件，單手翻開，冷冰冰地舉到她眼前。
“市局刑偵大隊。”秦見川嗓音沙啞，“吳婷的事。”
徐雪花臉上那層膩人的假笑出現了一秒鐘的裂痕。
她夾著煙的手指懸停在半空，視線在證件的國徽上飛快掃過，原本鬆垮倚著門框的背脊微不可察地挺直了一點。
“官爺啊。”徐雪花收回手，將那根細長的女士香煙塞進嘴裡用力吸了一口。
她沒有跑，反而向前邁了半步，香水的味道直逼過來。
“查吳婷？那丫頭三個月前不就被你們帶走了嗎，怎麼，在裡頭惹事了？”
她在套話。
“警察問話，不是來給你答疑的。”秦見川下頜線繃緊，語氣不帶任何溫度，“你跟她什麼關係？她平時和什麼人來往，說清楚。”
徐雪花被嗆了一句，也不惱。
她轉過身，將煙灰彈在門外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嗤笑。
“能有什麼關係，鄰居唄。住這種破地方的，大家互相關照一把。”
徐雪花擡起頭，那雙畫著濃重眼線的眼睛裡透出一股看透的無謂，“我知道你們怎麼看我們。”
“幹這行的，臟。但我也不怕告訴你們，我老公是個老實人，對我很好。可惜就是命不好，在工地出了事，下半截身子癱了。”
她語氣極其平淡。
“我不幹這個，不僅他連買葯的錢都沒有，連孩子也養不活，我認命。”徐雪花轉過臉，視線穿過秦見川，看向那間空蕩蕩的402室。
“但吳婷才十六，那小丫頭長得水靈，又軸。她不該在七裡巷這種爛泥坑裡爛到底。”
“她平時接觸過什麼人？”趙小元終於回過神，舉著筆問。
“你們要是真想查，別在這兒瞎轉悠。”徐雪花踩滅腳下的半截煙頭，擡起眼，“去前麵的地下撞球廳，找常曉曉。”
“常曉曉？”秦見川眯起眼睛。
“那娘們才是真的爛了心腸。”
徐雪花扯起嘴角，臉上的脂粉簌簌往下掉，“她自己不幹凈，專愛忽悠那些剛進城沒爹沒娘的小丫頭。吳婷就是被她連哄帶騙拉進這行的，吳婷出事那天，常曉曉就躲在後巷。”
蘇昉在心裡迅速思考，十六歲，孤兒，被誘騙賣淫。防備心極重，把一個藏著人頭的玩偶熊當寶貝。那這個常曉曉會是一個關鍵人物嗎？
“你們到底想查她什麼事？”徐雪花盯著秦見川，語氣裡的防備卸下了一大半，“那丫頭心眼不壞，她要是真犯了事……”
“她目前沒犯事。”秦見川打斷她。
“她在福利院受了點刺激，現在在市二院精神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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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雪花的動作徹底僵住，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痙攣了一下，塗著紅指甲的大拇指死死掐住食指關節。
走廊裡安靜得出奇，隻有樓下水管漏水的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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