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畫麵轟然碎裂。
蘇昉猛地收回手，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解剖室慘白的燈光重新刺痛雙眼。
“不是說別亂碰嗎？”冷蓉冷聲警告，手裡的報告單拍在不鏽鋼檯麵上，“蘇顧問，這裡的任何一點皮屑都是證據，不是你的小說素材。”
蘇昉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強行咽下那股黏附在呼吸道裡的香味。
他把雙手舉起到胸前，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抱歉，看到線頭走勢奇怪，走神了。”
他沒有推眼鏡，而是下意識用食指指腹重重壓了一下鼻樑，試圖緩解神經末梢的抽痛。
秦見川站在半步開外，冷厲的視線自上而下掃過蘇昉的臉。他沒說話，但那種如同食肉動物打量獵物般的審視，讓周圍的溫度直接降了兩度。
蘇昉知道，自己剛才觸電般的縮手動作，沒逃過這位刑警隊長的眼睛。
得把殘影裡的信息包裝出去。
“這隻熊的縫合手法，很特別。”蘇昉垂下眼皮，目光盯著物證袋邊緣，“雖然走線不勻稱，但是針腳很極密，兇手不是在粗暴地縫合一個藏屍袋，而是在極其小心地‘修補’一件破損的物品。”
冷蓉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堆等待化驗的有機物：“所以？兇手是個裁縫？”
“當然不是，但我感覺大概率是個女人。”
蘇昉深吸一口氣，開始輸出：“你們看這切口，男性的力量應該不會呈現這種狀態吧。而且很少有男性會在事後花時間，把人頭縫合在玩偶裡吧！”
蘇昉擡起頭，直視秦見川：“兇手把頭塞進去，動機不是毀屍滅跡。她是想留著他，長久地陪伴，我覺得這是一種極度扭曲的情感依戀。”
解剖室裡的排風扇呼呼轉動。
趙小元在旁邊聽得直咽唾沫，手裡的圓珠筆差點捏斷：“那……那是吳婷乾的？她一個小姑娘，殺人鋸頭？”
“前提是，殺人和縫合的是同一個人。”秦見川終於開口，嗓音沙啞，直接切斷了趙小元那點可憐的發散思維。
秦見川走到物證桌前，盯著那隻熊：“吳婷是個未成年，三個月前因為賣淫在地下撞球廳被抓。一個每天在底層裡打滾求生的女孩，有什麼動機和能力去鋸一個成年男人的頭？”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走向解剖室的大門。
“林燕，大劉。”
“隊長。”
“查吳婷進福利院前的人際關係。老鴇、嫖客、跟她一起站街的，全部過一遍篩子。”秦見川拉開玻璃門，“趙小元，去開車，我們去吳婷三個月前住的出租屋。”
蘇昉十分自覺地跟上。
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隻要自己能一直有用，秦警官就不介意隨身帶著他這個可疑分子。
畢竟，好用的工具人永遠比按部就班的流程更快。
……
上午九點，城南，七裡巷。
津海市的城市規劃顯然在這個角落打了個盹，幾棟八十年代的紅磚筒子樓擠在一堆違建的彩鋼闆房中間，頭頂的私拉電線像一張發黑的蜘蛛網，將本就不富裕的陽光切割得支離破碎。
警車停在巷口，根本開不進去。
蘇昉推開車門，他自認前世在鍵盤上閱盡人間風月，看過很多作者筆下無數風塵女子與亡命徒的絕美愛情——直到他一腳踩進泛著白沫的死水坑裡。
一股泔水發酵混合著劣質香水味的刺鼻氣息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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艸。
蘇昉在心裡罵了一句，默默把腳拔出來，在乾淨的磚頭上蹭了蹭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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