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二案：常曉曉“在看什麼？”
一道沙啞的嗓音貼著蘇昉的側後方突然響起。
蘇昉後背一緊，迅速收回視線。
秦見川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側。他那件深灰色的戰術衝鋒衣大概是沾了下水道的屍臭氣，此時已經脫了扔在車裡，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短袖T恤。
高大寬闊的骨架將布料撐得很緊，結實的小臂肌肉線條被深秋的冷風吹得有些發硬。
“沒有。”
蘇昉食指下意識地擡起，在鼻樑骨上輕輕壓了一下，“看熱鬧的人太多，找不見警車了。”
秦見川眯起眼睛，視線順著蘇昉剛才的角度掃過去。
那邊隻有治安大隊正在裝車的掃黃隊伍，人群雜亂無章，沒有什麼異常。
秦見川沒拆穿他。
高大的男人轉過身，大步走向停在街角的警用越野車。他從後備箱裡抽出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手腕發力，直接扔了過去。
塑料瓶在半空中劃出一道乾脆的拋物線。
蘇昉手忙腳亂地接住，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原本翻騰到嗓子眼的胃酸，被這股毫無預兆的涼意壓下去半寸。
“喝兩口。”
秦見川拉開駕駛座的門，聲音冷得不帶任何溫度，“別吐在我的車上，市局不給報銷洗車費。”
這種關心方式，帶著極高水準的市井嘴賤。
蘇昉喉結乾咽了一下，他擰開瓶蓋灌了半瓶水，強行把腦子裡那具沒有頭的膨脹屍體衝進胃袋底端，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
下午三點，市局專案組會議室。
換氣扇常年不清理的濾網發出沉悶的呼嘯聲，吹出的風夾雜著一股陳年檔案發黴的酸氣。
大劉坐在長桌邊緣，手裡捧著那個磕掉瓷的搪瓷缸子，茉莉花茶的香精味試圖在冷空氣中爭奪一席之地，硬生生把嚴肅的命案專案組拉低成了退休幹部的茶話會。
林燕從外麵大步推門進來，將一遝走訪記錄重重拍在桌麵上。
“吳婷的底子摸清了。”
林燕沒有坐下，雙手撐著桌麵，語速極快，“這小姑娘命挺硬，也夠慘。”
她翻開第一頁，開始陳述事實。沒有任何廉價的同情，全是冰冷的社會觀察。
“上夼村人，十四歲那年父母出車禍雙亡。肇事司機賠了四十萬，這筆錢根本沒落到她手裡，她那個好賭的大伯以監護人的名義全部代領，不出半年全扔在了地下賭場。家裡唯一剩下的兩分薄田也被賣了。吳婷直接被停了學費，趕出家門。”
蘇昉靠在轉椅裡。
現實的底層軌跡，永遠比任何懸疑小說的設定更具摧毀力。
“然後呢？”秦見川坐在主位，手裡把玩著一支黑色的簽字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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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歲的小丫頭，身無分文，從村裡一路走到鎮上，最後混上了一輛來津海市的長途大巴。”
林燕的眼神變得極其冷厲，“沒有學歷，沒有身份證明，她最初在沙華路的一家黑心餐館端盤子，一個月六百塊，管一頓剩飯。就是在那個餐館裡，她遇到了把她拉下水的‘熟人’。”
大劉喝了一口濃茶，接上話頭：“餐館老闆見小姑娘好欺負，剋扣了三個月工資。吳婷拿菜刀把老闆的手背砍出了一道三厘米的口子，跑了。
“走投無路的時候，一個經常去餐館吃飯的同鄉找上了她，說是給她介紹一份在撞球廳當收銀員的工作，包吃住，一個月給三千。”
“十四歲的孩子，饑寒交迫，見著一根稻草就死死抓住。”大劉嘆了口氣，“結果那撞球廳的地下室，全是暗房。”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排風扇運轉的聲音變得格外刺耳。
蘇昉食指指腹在口袋裡用力摳刮著布料縫隙。
“這個熟人，是個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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