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三案：靡菲斯特下午三點，南區城中村。
這裡的建築密度高得離譜，頭頂的違章電線像黑色蛛網般割裂了天空。
空氣中常年飄浮著一股各種大排檔炸串攤的豆油味。
吳桂芳的出租屋在二樓最盡頭。
防盜門沒關，外麵拉著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屋裡麵積不到三十平，沒有窗戶，大白天也要開著那盞滿是蚊蟲屍體的吸頂燈。
蘇昉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他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視線從雜亂的房間裡掃過。
摺疊餐桌上堆滿了沒洗的泡麵桶和廉價塑料打火機。
靠牆的一張單人床上，鋪著極其紮眼的艷粉色床單，上麵丟著幾件根本沒洗過的衣服，床底下胡亂塞著幾個滿是灰塵的蛇皮袋。
“吳桂芳這女人，心思全在麻將桌上，這地方豬住進來都得連夜打報告申請調換豬圈。”
大劉戴上白手套，直接踩進屋子，開始翻箱倒櫃。
秦見川靠在門框上，視線沒有看那些垃圾，而是落在屋內的幾個死角。
“兇手具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他不留指紋，避開探頭。”
秦見川看著牆角一個極其隱蔽的煙灰缸殘片。
“但他既然在這裡住過，隻要進行過思維活動，就一定會使用某種載體。大劉，找通信工具。”
大劉應了一聲，直接掀開了那張艷粉色的床墊。
蘇昉避開地上的不明水漬，走到摺疊餐桌前。桌角的一堆泡麵桶旁邊，壓著一團皺巴巴的廢報紙。
他伸出手，隔著衛衣袖子撥開那些泡麵桶，一個表麵滿是油垢和灰塵的舊款黑色筆記本電腦露了出來，電源線被隨意地纏在機身上，插頭已經生鏽。
大劉聽到動靜轉過頭：“那台電腦派出所的同誌昨天看過，開不了機，要恢複信息應該要不少時間。”
蘇昉沒有說話，他盯著那個鍵盤上極其明顯的指尖磨損痕跡。鍵盤的WASD鍵完好無損，但回車鍵、空格鍵和幾個特定的字母鍵上的塗層已經完全被磨光，甚至露出了底部的透光塑料。
吳桂芳連智能手機都用不利索，她應該不可能高頻使用這種打字設備。
這台電腦，有可能是那個“陳金水”用的。
蘇昉咽了一口唾沫。
他緩緩伸出右手，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掌心貼在了那塊滿是油汙和汙垢的鍵盤麵上。
冰冷的觸感瞬間順著指尖衝進大腦。
嗡——
耳邊的世界瞬間被切斷，那種熟悉的、極其暴烈的剝離感再次降臨。
蘇昉的視線劇烈晃動，強烈的眩暈感讓他本能地想閉眼，但第一人稱的強製殘影硬生生撐開了他的感官。
光線昏暗，隻有電腦屏幕發出幽藍色的冷光，直刺眼睛。
空氣中瀰漫著極其濃烈的劣質煙草味，混合著一種生鏽的金屬鐵腥氣和長時間不洗澡的體垢味。
那股味道直衝鼻腔，讓蘇昉的胃液一陣翻江倒海。
視線極其緩慢地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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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昉看到了一雙屬於他現在視角的“手”。
極其粗糙、乾癟，指節突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縫隙裡卡著洗不掉的黑色機油。
就是這雙手，在極其熟練地敲擊著鍵盤。
指尖按壓按鍵的阻力感和塑料碰撞的噠噠聲，極其清晰地反饋在蘇昉的神經末梢上。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沒有殺人後的興奮，也沒有計劃敗露的慌張，就像是一台冷冰冰的機器在執行預設程序。
視線重新回到屏幕上。
那是一個非常古老的暗網加密郵件係統，黑底白字，界麵極其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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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正中央，正在編輯一封全英文的郵件，內容隻有極其簡短的幾行坐標和一組數字。
蘇昉拚命集中精神，試圖穿透屏幕上那層眩暈的光暈，去看最頂端的收發件人信息。
發件人欄裡，那串英文字母一點點在視網膜上對焦，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Mephistopheles】。
靡菲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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