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三案：謀生1410室的天花闆有一塊發黃的水漬。
蘇昉平躺在單人床上，雙眼直勾勾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半個小時。屋裡沒有開燈，遮光窗簾透進一絲街燈光線。
他的精神狀態還算平穩，這幾天的連軸轉帶來的疲憊已經消退。
腦子裡不斷回放著秦見川下午在局裡說的話。
“跨國追蹤‘靡菲斯特’的IP陷入僵局，網監那邊暫時沒有什麼線索。”
秦見川當時站在辦公桌後，手裡翻著一疊卷宗，眼皮都沒擡。
“目前專案組開始輪休，你可以回去睡覺了，有進展我會讓大劉通知你。”
案子確實暫時卡殼了，幕後黑手隱藏極深，單靠感官殘影拚湊出的碎片，不足以在法理上直接抓人。
蘇昉坐起身，揉了揉僵硬的後頸。
案件可以暫停，但他本人暫停不了。
他掀開被子下床，拉開抽屜，翻出原主那張邊緣磨損的儲蓄卡。
昨天他在樓下的ATM機上查過餘額，加上兜裡的一點零錢，滿打滿算不超過一千塊。他現在不僅交不起房租，甚至快要吃不起飯了。
重操原主那“撰稿人”的舊業是一條死路，原主的電腦裡存著十幾份大綱，投遞記錄全是未讀或拒稿。這個時代不缺三流故事，靠敲鍵盤在交房租前賺到現錢，純屬癡人說夢。
蘇昉洗了把冷水臉，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推門下樓。
找工作。
這是維持人類生物機能運轉的第一鐵律。
三個小時後。
蘇昉站在商業街的十字路口，手裡攥著兩張皺巴巴的傳單，眉頭壓得很低。
他太高估這具身體在社會係統中的生存權重了。
去幾家公司應聘基礎文員，前台讓他填履歷表。提筆的那一刻，蘇昉的記憶出現斷層，他順著原主的社會記錄往回推，手停在學歷那一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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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大學，沒有大專。
最高學歷：高中肄業。
在穿越前，蘇昉是名校讀出來的研究生，看文獻、做側寫、寫報告得心應手。現在，他在官方記錄裡是個連完整基礎教育都沒受過的法定文盲。
人事主管看了兩眼簡歷，又打量了一下他蒼白消瘦、帶著明顯病態的臉，直接指了指門外：“不好意思，我們不招閑人。”
去便利店應聘夜班，店長盯著他的黑眼圈和隨時會撅過去的單薄身闆，以“怕你猝死在收銀台我們賠不起”為由將他打發。
蘇昉把手裡的傳單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他有些想笑。
一個能在連環命案現場還原罪犯心理路徑的特聘顧問，在這條充滿煙火氣的商業街上，找不到一個能靠出賣勞動力換取兩口飯吃的坑位。
一陣極其濃烈的牛油混合著花椒的香氣順著風飄過來。
蘇昉擡起頭。
街角是一家名叫“蜀九香”的連鎖火鍋店，門頭極大，紅底黃字的招牌閃得晃眼。
門口立著一塊紅闆：急招臨時服務員，包兩餐，日結，隨時上崗。
日結。
這兩個字直接擊中了蘇昉現階段的軟肋。
半小時後，蘇昉換上了一套極其不合身的紅色工作服，腰上係著黑圍裙，站在了人聲鼎沸的大堂裡。
領班是個富態的女人，簡單交代了兩句桌號和點菜係統，就把他推到了C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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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桌加湯！35桌上兩盤肥牛！”
對講機裡不斷傳出催促聲。
蘇昉端起一個裝滿空盤的塑料收納箱，箱子很重，底部沾著黏糊糊的油漬。
他咬著牙，感受著小臂肌肉在重壓下發出的酸痛警告，一步步往後廚走。
紅油濺在手背上，燙出幾個紅點，地麵極其濕滑。他甚至不敢走快，這具破敗的戰五渣肉體，要是摔一跤，不僅工錢沒了，還得倒貼醫藥費。
整個下午加半個晚上，蘇昉機械地重複著端菜、收桌、擦地。火鍋底料的辛辣味滲進他的頭髮和衣服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花椒味。
晚上八點，正值客流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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