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死後仍在發信天剛亮，韓伯年就被叫到了警察廳。
老編輯進門時，程硯舟正在翻那張電報底稿。
“韓先生，麻煩你看看這個。”
韓伯年接過紙，眉頭皺起來。
“這格式不對。”
“哪裡不對？”
“校對符號的位置。”韓伯年指著紙上幾個紅圈，“我們報館的規矩，錯字圈在左上，排版問題圈在右下，這張紙全亂了。”
程硯舟看向坐在旁邊的柳絮。
“柳小姐也是這麼做的？”
“對，所有校對員都是這個規矩。”韓伯年把紙還給他，“而且這紙不是報館正式用的，是廢稿紙。”
“廢稿紙？”
“就是印壞了或者退回來的版麵，我們裁了當草稿用。”
程硯舟拿起放大鏡，對著紙背麵看了看。
“背麵有印痕。”
“那就是退稿紙。”韓伯年說，“不過這種紙報館到處都是，誰都能拿到。”
程硯舟放下放大鏡，靠在椅背上。
“韓先生，昨天晚上報館有人嗎？”
韓伯年愣了一下。
“晚上？”
“對，有人在報館調取過舊版報紙。”
韓伯年臉色變了。
“我不知道，晚上報館鎖門的，隻有我和顧紹棠有鑰匙。”
“顧紹棠昨晚在陸家。”
“那就是我了？”韓伯年苦笑，“程少校，我昨晚一直在家，我老伴可以證明。”
程硯舟沒說話，他拿起桌上另一張紙。
是陸承安死前留下的那張密電殘頁。
“韓先生，你看看這個。”
韓伯年接過來，看了很久。
“這是柳絮校對過的。”
“你怎麼知道？”
“筆跡，還有這幾個圈的位置。”韓伯年指著紙上幾處標記，“柳絮改稿子最細，連標點位置差半分她都要圈出來。”
柳絮坐在那兒沒說話。
程硯舟把殘頁收起來，從抽屜裡拿出一遝報紙。
“這是我昨天派人從報館取回來的舊版，十月二十三號到二十五號，一共三天。”
他把報紙攤在桌上。
“柳小姐，麻煩你看看。”
柳絮站起來，走到桌邊。
三張報紙，每張都是四開大版，密密麻麻全是字。
她從第一張開始看，目光在字裡行間掃過。
很快，她停在第二版的一個標題上。
“這裡，‘滬城商會十月例會通知’，‘會’字多了一橫。”
程硯舟拿筆在紙上標出來。
“還有嗎？”
柳絮繼續看。
“第三版，‘貨運時刻表’，‘刻’字少了一點。”
“繼續。”
“第四版，廣告欄，‘福興祥新到綢緞’，‘緞’字的偏旁寫錯了。”
程硯舟把三處錯字都標出來，然後把紙推到韓伯年麵前。
“韓先生，這些錯字你們報館沒發現？”
韓伯年仔細看了看，臉色更難看了。
“這不應該啊，柳絮校對過的版麵，從來不出這種錯。”
“會不會是印刷時出的問題？”
“不可能，鉛字都是提前檢查過的。”
程硯舟看向柳絮。
“柳小姐，你怎麼看？”
柳絮盯著那三個錯字，手指慢慢收緊。
她認得這種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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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死”“換路”“勿信”。
這是陸承安留給她的暗語。
她小時候和他一起學過，用錯字藏信息，每個錯字對應一個固定含義。
但她不能現在說出來。
“我也不清楚。”她說，“可能是排字工人弄錯了。”
程硯舟盯著她看了很久。
“柳小姐為什麼隻看錯字，不看正文？”
柳絮擡起頭。
“因為正文給所有人看，錯字才是寫給能看懂的人。”
屋裡安靜了幾秒。
韓伯年咳了一聲。
“程少校，我能走了嗎？老伴還在家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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