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晴轉頭看向門口。
“他已經上來了。”
“繼續燒水。”
“若程硯舟進來呢？”
“他若打算進來，方才不會先走這段樓梯給我們聽。”
第三組符號送出時，燈芯縮成豆大的一點，水壺也在同一刻停了響動。
柳絮拔下夾線，把銅片取出，重新塞進藍布手帕。
林秋鶴拿起便箋。
“紙要燒掉。”
“不能燒。”
“為什麼？”
“發報隻通知接收點改線，還需要一份能夠解釋字麵內容的私人信件，萬一今晚的短波被抄到，明天這封信會從郵局正常送出。”
顧晚晴接過便箋。
“寄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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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陳太太，她丈夫做水產，女兒在藥房當賬房先生，娘家開過裁縫鋪，紙上每一句都有來處。”
“軍統若拆信呢？”
“他們隻會看見一封催還藥箱的家信。”
林秋鶴把信重新讀了一遍。
“末尾不能留空，私人信寫到這裡，不會沒有落款。”
柳絮提筆寫下一個絮字，又把最後一捺拖過紙邊。
“接收的人看見長捺，便知道前麵缺號是故意留下的。”
顧晚晴把信折進信封。
“我從後門走？”
“走前門，程硯舟在外麵，你躲反而會讓他扣下信。”
“他若問我去哪裡？”
“去給陳太太送一封借物清單，你可以當著他的麵說。”
林秋鶴擋住門。
“我去送。”
“他知道你與舊藥鋪有關，也知道你在查周賬房，你拿著我的信出去，他一定會留人跟蹤。”
顧晚晴將信塞進手袋。
“還是我去吧，報館現在歸顧紹棠管，他巴不得我離柳絮遠些，沒人會猜我替她送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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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替她扣好手袋搭扣。
“過街以後先買一包糖炒栗子，若有人跟著，便去陳太太家坐半個鐘頭再出來。”
“沒人跟呢？”
“把信投入靜安寺路的郵筒，別交給郵差。”
顧晚晴走到門前，手搭上門鎖時又回過頭。
“你們兩個呢？”
“林秋鶴從後巷離開，我留下。”
“程硯舟守在外頭，你一個人留下？”
柳絮將假鋼筆放回桌麵。
“他既然讓我聽見腳步，總該進來問一句。”
門打開以後，走廊裡的燈光斜進屋內。
程硯舟站在樓梯轉角，手裡沒有公文包，隻穿著那件深色軍裝外套。
顧晚晴把門帶上。
“程少校要搜屋？”
“我等人。”
“等誰？”
“等你下樓。”
“那您等著吧，我還要替柳絮寄信。”
程硯舟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皮包。
“私人信件？”
“是，借物清單，程少校若想查，我現在拿出來。”
“不必。”
“軍統今日倒講禮貌。”
顧晚晴從他身邊走過，鞋跟聲沿樓梯一路落到樓下。
林秋鶴等了片刻，打開後窗。
“你確定他不會扣信？”
“他若想扣，剛才已經動手了。”
“你對他知道得太多。”
“知道一個人辦案的習慣，能保命。”
林秋鶴踩上窗檯。
“今晚發出的短報，無論有沒有迴音，你三日內都不許再碰電台。”
“可以。”
“還有，顧晚晴隻是送信，不準讓她接觸下一個轉運點。”
“我答應。”
林秋鶴翻進後巷以後，門外的火柴盒再次響了兩下。
柳絮收好藍布手帕，打開門。
“程少校等的人已經走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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