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停職之後的第一封電報離開顧宅時，天色已經暗了，柳絮把停職文件折進手袋，沒有回報館，直接去了霞飛路後街的住處。
林秋鶴比她早到半個鐘頭，桌上放著一張去蘇州的車票，旁邊還有一隻裝好衣物的舊皮箱。
“明早六點四十，北站上車，到了蘇州會有人接你，滬城這邊暫時交給顧晚晴。”
柳絮脫下沾了雨水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我不走。”
“這不是同你商量。”
“顧紹棠在陸承安遇害前一天寫好停職文件，他費這些工夫，可不隻是想讓我丟掉一份差事。”
林秋鶴把車票推到她麵前。
“正因他早有準備，你才更該離開，報館舊印被盜，北平碼頭暴露，南市轉運點失聯，現在連你的公開身份也沒了。”
“我今天走，明天軍統和藤原的人都會盯住報館，韓先生與顧晚晴連一張廢校樣都送不出去。”
“你留下就能送出去？”
“能。”
顧晚晴關好臨街的窗，又把窗簾往中間拉了拉。
“你們先別爭，樓下那輛黑色汽車跟了我們兩條街，車裡坐的是不是程硯舟？”
林秋鶴走到窗邊，隻從簾縫裡看了一眼。
“軍統的人已經守到門口，你還準備留在這裡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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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停在街口，沒有熄燈，鞋跟每隔一陣便在樓梯口響一次，他是故意讓我聽見。”
顧晚晴把耳朵貼到門闆上。
“還真有腳步聲，他既然要監視，為什麼不藏好？”
“他在告訴我，今晚不會破門，也不許別人進來。”
林秋鶴收回視線。
“你什麼時候開始替軍統少校解釋了？”
“我隻判斷他做了什麼，不替他解釋。”
“柳絮，組織讓你隱匿，是為了保住星火線，不是讓你拿程硯舟的態度下注。”
“我沒有拿他下注。”
柳絮拿起那張車票，放到煤油燈上方，紙角捲起時，她鬆手讓它落進銅盆。
“顧紹棠既然想把我趕出報館，我若照他的安排消失，便替他證明了兩件事，第一，我的聯絡依賴報館，第二，我離開公開崗位便無事可做。”
火焰吞過日期，蘇州兩個字很快燒成黑邊。
“我偏要讓他看見，即便沒有校對室，沒有檔案鑰匙，消息照樣能送出去。”
林秋鶴用鞋底壓滅落到地闆上的火星。
“怎麼送？”
柳絮從袖中取出那支被調包的鋼筆。
“用它。”
顧晚晴接過去掂了掂。
“這支是假貨，原來的還沒找到，你不會忘了吧？”
“外殼是假的，尺寸卻照原筆做了七八成，仿造它的人替我省了重新打磨筆管的時間。”
柳絮打開梳妝台最下層的抽屜，從母親留下的藍布手帕裡取出一截銅線和兩枚薄銅片。
林秋鶴拿起其中一枚。
“這是發報觸片？”
“原筆裡有三組，我平日隻裝一組，剩下的分開放，藤原就算拿到筆，也隻能找到半截線圈。”
“他若已經拆過原筆呢？”
“線圈離開調諧片，最多判斷它改裝過，查不出我常用的波段。”
柳絮旋開假鋼筆的尾管，用縫衣針挑出裡麵的配重鉛塊，再將薄銅片沿著內壁壓進去。
顧晚晴看了片刻，伸手按住燈罩。
“需要關燈嗎？”
“不必，關燈反而會讓樓下的人起疑，你去廚房把水燒上，壺蓋開了以後別取下來。”
“用水聲遮？”
“短報隻有十二息，水開兩遍便夠了。”
林秋鶴按住桌邊。
“你想發什麼？”
“北平碼頭已經暴露，顧紹棠收過三號藥箱，老陳夫妻失聯。”
“這三件事不能同時發，一旦監聽台抄到完整內容，南市剩下的聯絡點都得撤。”
“所以分開。”
柳絮取出一張報館便箋，在上麵寫下三行毫不相幹的句子。
第一行是天氣轉涼，北邊舊碼頭風大，來信勿再寄魚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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