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之把灰褂便衣帶上樓的時候，顧晚晴正坐在桌前翻舊校樣，看見被銬著的人進門，她把校樣合上壓住。
“又抓人了？”
“審人。”程硯舟把椅子搬到窗邊，讓便衣坐下。
柳絮沒有坐，靠在梳妝台旁邊，假鋼筆擱在手邊。
便衣的帽子被摘掉了，是個三十齣頭的瘦臉男人，嘴角有一道舊疤。
程硯舟把那張派工單放在他膝蓋上。
“你在哪裡領的這份單子？”
便衣低頭看了看。
“科裡發的。”
“誰給你的？”
“值班室。”
“值班室誰遞到你手上？”
“擱在櫃檯上的，信封寫著我的名字，我自己拿的。”
方敬之問道：“信封上有沒有批註？”
“有一行字，寫著按令執行，下麵蓋了章。”
“信封呢？”
便衣往褲袋裡摸了一下。
“扔了。”
柳絮開口。
“扔在哪裡？”
“科裡的廢紙筐。”
“今早幾點拿到的？”
“六點半。”
“值班室六點半已經有人了？”
便衣看著她。
“夜班沒下，我去交表時順手拿的。”
“你交的什麼表？”
“昨夜巡查記錄。”
程硯舟從公文夾裡抽出另一張紙，擺在派工單旁邊。
“這是軍統昨天簽發的追捕令，目標是一名警察廳內線，代號戊七，你見過沒有？”
便衣掃了一眼。
“沒有。”
“追捕令副本會送到警察廳刑偵科備案，你們科的人都應該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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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內勤，追捕令歸值班室登記。”
柳絮走過去，把兩張紙並排放在燈下。
追捕令是軍統製式公文，目標欄寫著戊七，下麵附了一段行動描述。
派工單是警察廳格式，目標欄卻寫著她的名字。
兩張紙的簽發人都是程硯舟。
“程少校。”柳絮把追捕令翻過來。“這份原件是你簽的？”
“是。”
“什麼時候簽的？”
“三天前。”
“目標是誰？”
“北平碼頭行動洩密的警察廳內線，代號戊七，此人至今沒有到案。”
柳絮把派工單翻過來。
“那這份呢？”
“不是我簽的。”
“簽名呢？”
“仿的。”
方敬之從旁邊插話。
“少校的簽名有內部備案，字跡比對可以查出來。”
柳絮沒有看方敬之，她用指甲沿著派工單的邊緣劃過去，在右下角停住。
“紙不對。”
顧晚晴探過頭來。
“哪裡不對？”
“警察廳的公文紙用機切，邊緣齊整，這張右下角有一道斜口，像是裁紙刀裁的。”
她把紙翻到背麵。
“背麵右上角有一個針孔，報館排版時用鐵釘固定紙樣，撤釘以後會留這種痕跡。”
程硯舟接過紙，對著燈照了一下。
針孔透光。
“報館的紙。”
“有人拿到軍統追捕令的原件以後，用報館的紙重新抄了一份，把目標從戊七改成我的名字，再送進警察廳值班室。”
便衣坐在椅子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腿上。
“跟我沒關係。”
“信封上的字你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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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
“寫的是誰的字？”
“潦草得很，看不出來。”
江鶴年是在半個鐘頭以後到的，雨衣沒脫，鞋上帶著泥。
“我把值班室的廢紙筐翻了一遍，信封沒找到。”
方敬之問道：“清潔工收走了？”
“清潔工說今早沒倒過紙筐。”
柳絮看向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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