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鶴的消息是淩晨送到的，夾在裝訂鋪送來的舊書脊裡，紙條隻有一行字。
停止一切常規通信，即刻執行。
柳絮把紙條放進煤油燈罩下，火舌舔過字跡，紙灰落進銅盤。
顧晚晴坐在窗邊，手裡還捏著那捲舊書脊。
“林老闆的意思是全部停？”
“全部。”
“那南市和法租界的接收點呢？”
“她沒提。”
“不提就是撤。”
柳絮走到梳妝台前，把抽屜拉開半寸，手帕的結頭朝右，銅片和縫衣針都沒有動過。
“我不能停。”
顧晚晴放下書脊，轉過身。
“你剛才自己念的，即刻執行，哪個字看不懂？”
“白川美代已經鎖定三秒停頓，她知道鳶尾的發報習慣，這時候突然斷訊，等於告訴她假坐標那次就是最後一次真信號。”
“斷訊怎麼了？”
“她會倒推，最後一次真信號的波形特徵和十六號倉行動的時間完全吻合，一旦確認假坐標是誘餌，顧紹棠的舉報就不再可信，藤原會重新審查所有人。”
顧晚晴把窗簾拉嚴了些。
“你的意思是，不發報反而暴露？”
“不是暴露，是給白川一個答案，她一直在等鳶尾犯錯，斷訊就是最大的錯。”
“那你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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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從抽屜底層取出一截短銅線，擱在燈下。
“發三組無意義短訊。”
“無意義？”
“頻率隨機，內容是氣象台的公開播報格式，間隔時間打亂，第一組停頓兩秒，第二組停頓五秒，第三組不停頓。”
顧晚晴抱起手臂。
“她不會上當。”
“她不需要上當，她隻需要沒辦法確定哪一組是真的。”
“三組全是假的，有什麼好確定？”
“監聽台抄收信號以後要做頻譜比對，三組信號的停頓規律全不一樣，白川沒辦法用三秒停頓當標記，舊的識別方式就廢了。”
“廢了以後呢？”
“她會花至少兩天重新建立特徵模型，這兩天夠我把真消息從另一個方向送出去。”
顧晚晴沉了片刻。
“林秋鶴知道你要這樣幹嗎？”
“她說停，我就停，停的是常規通信，這三組不走常規波段。”
“你跟她玩文字，她不會饒你。”
“她若知道白川已經精確到三秒，也不會讓我乾等著被鎖死。”
天色還沒亮透，柳絮換了一件素色旗袍，把假鋼筆拆開，銅片和調諧線分裝在兩隻口袋裡。
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顧晚晴。
“我走以後你把煤油燈熄了，簾子打開，窗檯放一隻空杯。”
“什麼意思？”
“樓下若有人看著這扇窗，空杯朝外代表屋裡沒人，他不會上來查。”
“萬一他上來呢？”
“你拿報館舊校樣坐在桌前，說在等我回來取鑰匙。”
柳絮出了後門，沒有走前街。
弄堂拐了兩道彎，從水果鋪後頭穿到隔壁巷子，再沿著晾衣竿下麵的窄道走到南昌路口。
三條街外有一間鐘錶鋪，鋪麵不大，門口掛著兩排舊錶殼當招牌，裡麵常年響著齒輪咬合的細碎聲。
柳絮推門進去時，鋪主正在櫃檯後拆一隻懷錶。
“修表？”
“換電池。”
“懷錶不吃電池。”
“那就換髮條。”
鋪主擡了一下眼皮，把櫃檯讓出半尺。
柳絮側身進了後間，把銅片貼在修表台的金屬底座上，調諧線從袖口引出來，搭到檯燈鐵杆。
第一組信號兩秒後起，內容是當日氣象預報的前半段，發完即斷。
她等了二十個呼吸，換了頻率，第二組信號停頓五秒才按鍵，內容是氣象預報的後半段，中間夾了一串無規律數字。
第三組沒有停頓，起手就發，內容隻有四個重複字元，像電台調試時的測試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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