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盡頭是一間廢棄倉房。
方敬之推開門時，揚起一層灰。
屋裡沒有傢具，隻有幾隻空木箱堆在牆角。
程硯舟走進去，先看地麵。
地麵有拖動痕跡，從門口一直延伸到牆邊。
柳絮沿著痕跡走過去，在牆邊停住。
牆上釘著幾張滬城街道圖，圖紙泛黃，邊緣捲起。
她拿下最上麵一張。
圖上標註著多個紅點，紅點之間用鉛筆連線。
線路從碼頭到報館，又從報館到商會，最後回到碼頭。
程硯舟走過來，看了一眼。
“陸承安的藥品路線。”
柳絮翻到第二張。
第二張圖標註的是另一條線，從舊藥鋪到長春戲院，再到警察廳。
“這條也是。”
程硯舟把兩張圖並排放在地上。
“賬冊上的路線，全在這裡。”
柳絮蹲下身，用手指沿著紅點劃過去。
“中心部分被撕走了。”
“什麼中心？”
“報館和碼頭之間，本該有三個轉運點，現在隻剩外圍。”
程硯舟拿起第三張圖。
第三張圖上隻有一個紅點，位置在靜安寺路。
紅點旁邊寫著兩個字。
顧宅。
柳絮看著那個紅點。
“顧紹棠的家。”
“他家是其中一個轉運點？”
“或者，他家是藏地圖的地方。”
程硯舟把圖放回牆上。
“誰會把地圖藏在這裡？”
“能同時接觸報館、碼頭和商會的人。”
“陸承安？”
“他死了。”
“那就是還活著的人。”
柳絮站起來，走到木箱旁邊。
木箱是空的，箱底鋪著一層舊報紙。
她把報紙拿出來，展開。
報紙是去年的申報，副刊版麵，她校對過的那一期。
版麵右下角有一個紅圈，圈住一則尋人啟事。
啟事內容很普通，尋找走失的家人。
但紅圈旁邊用鉛筆寫著兩個字。
假的。
程硯舟接過報紙。
“什麼是假的？”
“尋人啟事是假的。”
“怎麼看出來？”
柳絮指向啟事末尾。
“這則啟事的聯繫地址是報館收轉，但去年我查過所有收轉記錄，沒有這一則。”
“有人借尋人啟事傳遞消息？”
“不是傳遞，是標記。”
“標記什麼？”
“標記報紙上哪一期有密文。”
程硯舟把報紙翻到背麵。
背麵是廣告版，廣告欄裡夾著一則船運公司的通告。
通告內容是航線調整，日期和碼頭都寫得很清楚。
但通告下方用紅筆畫了一個箭頭，箭頭指向通告最後一行。
最後一行寫著一串數字。
03-19-47。
柳絮看著那串數字。
“又是檔案頁碼。”
“第三冊，第十九頁，第四十七行。”
程硯舟拿出懷錶，把兩串數字擺在一起。
02-17-39。
03-19-47。
柳絮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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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冊是什麼？”
“今年的調令。”
“能調出來嗎？”
“回站裡調。”
腳步聲從暗道傳來，江鶴年帶著兩個人走進倉房。
“程少校，火災現場查完了。”
“什麼情況？”
“消防隊認定是線路老化，後屋電線短路引發火災。”
程硯舟看著他。
“你信嗎？”
“不信，鐘錶鋪的線路三個月前剛換過，老闆還留著收據。”
“那為什麼認定是線路老化？”
江鶴年把帽子摘下來，拍了拍。
“消防隊長說，現場沒有發現外來火源，隻能這樣定。”
“有人提前準備好了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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