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錶鋪在南昌路中段，門臉不大，招牌掛著兩排舊錶殼。
程硯舟推門進去，裡麵響著齒輪咬合的細碎聲。
鋪主坐在櫃檯後，正拆一隻懷錶。
“修表？”
程硯舟把收據放到櫃檯上。
“取表。”
鋪主看了一眼收據。
“這張是三天前的。”
“表還在嗎？”
“在，您稍等。”
鋪主轉身從後櫃取出一隻牛皮紙袋，從裡麵掏出一隻懷錶。
錶殼是銅的，已經氧化發黑，錶鏈斷了一截。
程硯舟接過來，翻到正麵。
錶盤上的指針停在七點三分。
鋪主說道。
“送表的人要求把指針固定在這個位置，我照辦了。”
柳絮問道。
“送表的人什麼樣？”
“戴手套，帽子壓得低，沒看清臉。”
“他說了什麼？”
“隻說把表修好，指針不要動，三天後來取。”
“他有沒有留姓名？”
“沒有，隻付了錢。”
程硯舟把表翻到背麵。
表蓋上刻著兩個字母，已經磨得模糊。
他用指甲摳開表蓋。
表蓋內側刻著一串數字。
02-17-39。
柳絮湊過來看。
“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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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刻得很淺，像是後來加上去的。”
鋪主插話。
“這串數字我也看見了，刻的時候用的是鈍器，不是專業工具。”
柳絮拿過懷錶，把數字對著光看。
02,17,39。
不像年份，也不像時間。
她把表放在掌心，用指甲沿著數字劃過去。
刻痕有深有淺，02最深，39最淺。
像是分三次刻上去的。
程硯舟問道。
“表是什麼時候送來的？”
“三天前下午，大概四點多。”
“送表的人走的時候往哪個方向？”
“往東，上了一輛黑車。”
又是黑車。
柳絮把懷錶翻回正麵。
七點三分。
她想起自己發報前的三秒停頓。
七減三，等於四。
或者，七點三分，就是七減去三分鐘。
那是四點整。
她看向程硯舟。
“這串數字不是時間。”
“那是什麼？”
“檔案頁碼。”
程硯舟接過懷錶，盯著那串數字。
“02-17-39，第二冊，第十七頁，第三十九行。”
“軍統檔案分冊編號嗎？”
“分，按年份和類別。”
柳絮問道。
“第二冊是哪一年？”
“去年。”
“能調出來嗎？”
程硯舟把懷錶裝進口袋。
“現在就去。”
鋪主在後麵喊了一聲。
“那表還修不修？”
“不修了。”
出了鐘錶鋪，程硯舟直接上車。
方敬之的車停在對街，他搖下車窗。
“少校，要不要我先回站裡調檔案？”
“不用，我自己去。”
“可您帶著她。”
程硯舟看了柳絮一眼。
“她跟我。”
方敬之沒有再說話，車跟在後麵。
柳絮坐在後座，手指抵著筆帽。
七點三分。
三秒停頓。
徐德明把這隻表送去鐘錶鋪，是想告訴誰一個時間。
或者，他是在用時間藏一串數字。
車開到軍統滬城站時，值班員攔了一下。
“少校，站長在等您。”
“我先去檔案室。”
“站長說，您一到就去他辦公室。”
程硯舟看了一眼樓上。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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