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明的母親住在四川北路尾段一棟舊式裡弄。
門虛掩著，屋裡傳來爐火燒水的聲音。
柳絮敲了兩下門框。
“誰呀？”
“警察廳，核對幾件事。”
江鶴年的人提前通報過，老人沒有阻攔，把門拉開一條縫。
程硯舟出示了軍統公文。
“我們要問徐德明的事。”
老人的手在圍裙上抹了一下。
“我兒子昨晚出去了，還沒回來。”
“他什麼時候走的？”
“十點多，有人在門外喊他，他聽見聲音就下樓了。”
柳絮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屋。
“喊他的人說了什麼？”
“沒聽清，就一句話，好像是讓他去拿東西。”
“你兒子回過話嗎？”
“他說，少校不會害我。”
程硯舟的手停在門框上。
“哪位少校？”
“沒說，他下樓就走了，我追到窗邊，隻看見他上了一輛黑車。”
柳絮問道。
“車牌呢？”
“沒看清，天太黑。”
程硯舟往屋內看了一眼。
“他回家取過什麼東西嗎？”
老人點了下頭。
“取過一隻木匣子，他說是站裡要查的舊檔案。”
“木匣子什麼樣？”
“長方的，黑漆掉了一半，鎖扣是銅的。”
柳絮走進屋，在桌邊停住。
桌麵擦得很乾凈，靠牆的位置積著一圈淺灰。
灰塵的形狀是長方形，邊緣留著木匣子壓過的痕跡。
她蹲下身，看桌腳。
桌腿與地麵接觸處有一道新鮮的劃痕，木茬還沒有氧化發黑。
“徐德明取匣子的時候，桌子挪過？”
老人愣了一下。
“是，他說匣子卡住了，用力拉了一下，桌子往前滑了半寸。”
柳絮用指甲沿著劃痕摸過去。
方向是從牆邊往外拖，力氣不小，但匣子本身應該不重。
重的是匣子裡的東西，或者有人在外麵拉他。
程硯舟走到桌前，把灰塵印拍了照。
方敬之從後麵跟進來，手裡拿著一隻搪瓷碗。
“少校，碗是熱的，剛用過。”
柳絮轉頭看向竈台。
爐火燒得正旺，鍋裡煮著半鍋粥，粥麵浮著幾粒紅棗。
“老太太，您今早吃過飯了？”
“吃了，兒子不在，我一個人也得吃。”
“粥是剛煮的？”
“是，煮了一個鐘頭。”
柳絮看著粥鍋。
一個鐘頭的粥，米粒應該開花，鍋邊會糊一圈。
但這鍋粥米粒還是整的，鍋壁乾淨，像剛下米不到半刻鐘。
老人在撒謊。
或者有人要她這樣說。
程硯舟也看出來了，他沒有拆穿，隻問了一句。
“徐德明平時幾點回家？”
“六點多，他準時得很。”
“昨晚呢？”
“九點半才到，說站裡忙。”
“他回來以後做了什麼？”
“先喝了碗粥，然後上樓取匣子，下樓就走了。”
柳絮問道。
“他喝粥的時候有沒有說別的？”
老人的手又在圍裙上抹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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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媽你別擔心，我隻是去送個東西，明早就回來。”
“明早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個鐘頭。”
老人低下頭。
“我知道，可我能怎麼辦？”
方敬之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少校，樓下有人守著。”
程硯舟沒有看窗外。
“幾個人？”
“兩個，穿便衣，一個在對街煙紙店門口，一個在巷子拐角。”
“認得出是哪邊的？”
“看鞋，軍統不穿那種舊布鞋。”
柳絮走到竈台旁，拿起放在碗架上的藥瓶。
瓶身貼著新標籤，寫的是健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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