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等到第二天下午才找程硯舟。
地點不是軍統站，是南昌路盡頭的照相館暗房，上次在這裡拆過油紙包，鋪主已經習慣了他們佔用沖洗台。
程硯舟到的時候，柳絮已經在裡麵坐了一刻鐘，桌上攤著一張白紙，紙上用鉛筆畫了一扇窗。
窗栓位置標著一個圓圈，圓圈旁邊畫了一道弧線。
程硯舟看了一眼，把門關上。
“你要問窗栓。”
“訂婚夜，你到過陸承安書房的後窗。”
“是。”
“什麼時候到的？”
“槍響以後。”
“你在書房外麵？”
“在隔壁巷子裡。”
“隔壁巷子到後窗，走過去要多久？”
“十五秒。”
柳絮在紙上寫了個數字。
“槍響到你碰窗栓，中間多長時間？”
“不到一分鐘。”
“一分鐘以內，你已經站在窗外，扳過窗栓，確認陸承安死亡。”
“窗栓從裡麵扣著，我沒有打開。”
“但你試過。”
程硯舟站到沖洗台另一邊。
“我試了一下，扣太緊，沒扳開。”
“銀扣蹭到了鐵麵。”
“是。”
“你沒有報告這件事。”
“沒有。”
“為什麼？”
程硯舟的拇指搭上銀扣，這一次沒有摩挲，隻是擱著。
“軍統對陸承安的監視是秘密行動，我不在行動名單上，如果報告銀扣受損，站長會追問我當晚為什麼在陸家附近。”
“你為什麼在陸家附近？”
“你的訂婚夜，我去看了一眼。”
柳絮的手停在鉛筆上。
這句話裡沒有任何與案件有關的內容，可它比任何供詞都難接。
她把鉛筆放下。
“看了一眼，然後呢？”
“在巷子裡站了半個鐘頭，聽見槍響，跑到後窗，試了窗栓，沒開，繞到前門時警察廳的人已經到了。”
“你沒有進去。”
“沒有。”
“陸承安死的時候，你站在窗外。”
程硯舟看著桌上那張畫。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不動了，窗簾沒拉嚴，從縫裡能看見他倒在桌邊。”
柳絮的指甲抵在筆帽上，來回颳了三下。
“你看見兇手了嗎？”
“沒有。”
“書房裡還有別人嗎？”
“我能看見的範圍內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打破窗戶進去？”
程硯舟的聲音又低了一層。
“你跪在他身邊。”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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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縫裡看見你跪在桌旁，手上全是血，我打破窗戶進去，第一個踩進現場的軍統人員就是我，而你渾身是死者的血。”
柳絮鬆開鋼筆帽。
“你怕我被當成兇手。”
“我怕我把你變成兇手。”
暗房裡安靜了很久，隻有沖洗池的水龍頭沒擰緊，一滴一滴落在錫盤上。
柳絮先開口。
“你隱瞞了現場行動，我隱瞞了密頁內容，我們扯平了嗎？”
“你沒有交出密頁。”
“你沒有報告銀扣。”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隱瞞的是自己的行蹤，你隱瞞的是陸承安留下的線索。”
柳絮站起來。
“陸承安留下的東西不隻屬於你的案卷，也不隻屬於軍統。”
“那屬於誰？”
“屬於他想保護的人。”
門外傳來兩下短促的敲門聲，方敬之在外麵。
“少校，追捕令副本的傳遞記錄查到了。”
程硯舟開門，方敬之遞進來一份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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