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安全屋藏在一家停業的綢緞莊後院，前鋪落著鎖，程硯舟帶柳絮從隔壁裁縫鋪穿過天井，推開一扇刷成灰色的木門。
“進去以後別開前窗，廚房有水，電話線已經剪斷，外麵留兩個人守著。”
柳絮沒有邁過門檻。
“誰住過這裡？”
“站裡的備用據點，外勤人員都可能用。”
“最近一個是誰？”
程硯舟將鑰匙插回鎖孔。
“我不知道。”
“你帶我來的地方，卻不知道上一位住客是誰？”
“安全屋輪換使用，登記冊封在站裡，等名單洩露的事查清，我會給你看。”
柳絮擡腳進門。
屋裡擺著一張窄床和一張方桌，煤爐旁放著半筐木炭，桌麵沒有積灰，茶壺底部還留著一圈淺褐水痕。
她先走到窗邊，用指腹摸過窗框內沿。
“窗縫裡塞了新棉條，三天內換過。”
程硯舟關上門。
“冬天漏風，換棉條不奇怪。”
柳絮蹲在爐邊，用火鉗撥開煤灰。
灰層下麵壓著一枚燒黑的銅釘，釘帽殘留半圈紅漆，和報館固定舊校樣的釘子相同。
“這裡燒過紙。”
“安全屋處理文件都會用爐子。”
“燒紙的人把銅釘也扔進去了，說明文件原本釘在木闆上，他來不及拆。”
程硯舟伸手去拿銅釘。
“別碰。”
柳絮用火鉗將銅釘夾到白瓷碟裡。
“釘帽上的紅漆沒燒透，碰過會掉。”
“你懷疑名單在這裡謄寫？”
“我懷疑住過這裡的人去過報館。”
房門外響起兩下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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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硯舟把手按在槍套上。
“誰？”
“少校，是我。”
方敬之提著公文包進來，身後沒有跟人。
“陳保順不在閘北巡查所，他請病假當天乘火車去了杭州，車票登記用的是假名。”
程硯舟問道：“你怎麼知道假名是他？”
“售票員認出照片，說他右邊臉上有一塊燒傷。”
“死亡證明上為什麼沒寫？”
“警察廳的人事照拍在燒傷以前，閘北同事說那塊傷是去年留下的。”
柳絮站起身。
“去年什麼時候？”
“九月。”
“沈紀元調離是八月，海關底冊被刮也是八月，陳保順九月燒傷，三日前又替一具火場屍體簽字，他接觸過不止一場火。”
方敬之把一隻文件袋放到桌上。
“這是追捕名單的新副本，警察廳從藤原的人手裡拿到的，上麵附了消息來源。”
程硯舟拆開封口。
“軍統舊檔，人事附頁乙卷。”
“有許可權的人隻有三個。”
方敬之說完，看向柳絮。
“魏站長已經封了檔案櫃，值班員核過鑰匙，沒有撬動痕跡。”
柳絮接過名單副本，用指腹輕輕推了一下紙角。
紙麵發澀，迎光能看見幾條顏色偏深的細纖維。
“這不是軍統的公文紙。”
“名單當然會重新謄寫。”
“謄寫用的紙來自報館。”
方敬之把公文包扣上。
“憑什麼？”
“報館為了讓印刷紙不洇墨，會在紙漿裡加少量楮皮，軍統公文紙用的是竹漿和棉漿，纖維短，顏色更勻。”
柳絮從桌上取了一張安全屋的便箋，將兩張紙疊到窗邊。
“這份名單裡有細長的褐色木漿纖維，申報館去年印人事簿時用過同一批紙。”
程硯舟問道：“名單從軍統舊檔抄出，再被帶進報館謄寫？”
“順序也可能倒過來，洩密者先把軍統舊檔交給報館裡的人，再由那個人挑出需要的名字。”
方敬之說道：“名單上韓伯年和顧晚晴的地址來自報館舊檔，柳絮的地址來自軍統舊檔，兩份資料在報館匯合。”
“誰能同時進入軍統檔案室和報館？”
程硯舟看向方敬之。
屋裡的掛鐘走過一格，齒輪發出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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