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將墊紙翻回正麵，按在審訊記錄下麵。
方敬之伸手來拿。
“這是內部文件。”
“你把它遞給了我。”
“背麵是作廢記錄。”
“作廢記錄為什麼蓋著執行章？”
紙角露出半枚藍印，印文是滬城站行動科。
方敬之把紙抽回去，折進文件夾。
“早期觀察不代表正式監視。”
柳絮問道。
“程少校什麼時候開始查我？”
程硯舟看著桌麵的木紋。
“陸承安提出婚約以前。”
“理由。”
“海關底冊裡出現過你的名字。”
“哪一頁？”
“被刮掉的零七尾號旁邊。”
“你從來沒告訴我。”
“當時不能確定名字指向誰。”
“不能確定，你便派人盯住我的住處？”
“隻查出入記錄，沒有進屋。”
“舊字典被人拿走的那天呢？”
“不是我的人。”
“潮退再見的紙條呢？”
“也不是。”
“所以你既監視我，又沒能攔住別人進我的屋。”
方敬之把記錄本推到桌子中央。
“柳小姐，審訊已經結束，私人問題可以改日再談。”
“我什麼時候能走？”
“魏站長批準以後。”
“若他不批準？”
“站裡會提供住處和飯食。”
門外有人敲了兩下。
勤務員送進三隻搪瓷飯盒，一盒米飯，一盒青菜，還有一小碗燉得發白的魚湯。
方敬之看了一眼掛鐘。
“已經過了九點，你們先吃，我去送記錄。”
他拿起文件夾離開，門卻沒有鎖。
程硯舟將飯盒推到柳絮麵前。
“按審查規定，連續問話以後必須進食。”
“規矩還管吃什麼？”
“廚房剩什麼便送什麼。”
柳絮拿起筷子，沒有夾菜，先沿碗口看了一圈。
搪瓷邊緣有兩處掉漆，露出的鐵皮顏色發暗，靠近魚湯的一側粘著一點白色粉末。
她用筷尖碰了碰。
“這是什麼？”
“鹼麵。”
“軍統廚房把鹼麵撒在碗沿？”
程硯舟端起魚湯，喝了一口。
“現在可以吃了？”
柳絮將那碗湯推回去。
“你喝的是另一邊。”
“碗裡若有葯，哪一邊都一樣。”
“若葯隻抹在我端碗時會碰到的地方呢？”
程硯舟用拇指蹭下白色粉末，嘗過以後取來桌邊茶水漱口。
“鹽。”
“你確定？”
“廚房醃魚留下的。”
“鹽粒遇水會化，這些粉末貼著濕碗沿還在。”
他把碗放下。
“你想怎麼驗？”
“給我一張黑紙。”
程硯舟從文件夾封麵撕下一小塊黑色襯紙，將粉末撥到紙上。
柳絮取下假鋼筆的筆帽，倒出一滴清水。
粉末融開以後，黑紙上隻剩淺白水痕，沒有藥片常見的絮狀沉澱。
“現在吃？”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青菜。
“飯冷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還能吃。”
“程少校親自試藥，算審查規定裡的哪一條？”
“防止嫌疑人在軍統站裡出事。”
“你怕我出事，還是怕口供斷了？”
“都怕。”
柳絮把青菜放回碗裡。
“這個答案倒誠實。”
走廊傳來腳步聲。
顧晚晴被兩名女勤務員帶到門口，身上仍穿著報館那件灰格外套，袖口沾著藍墨，頭髮隻用發卡別在耳後。
她進門先看柳絮，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飯。
“你還沒吃？”
“等你。”
“我可沒叫你等。”
顧晚晴坐到對麵，右手藏在袖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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