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內院私語玉瑤跪在濕漉漉的湖岸邊，浸透冷水的衣衫沉甸甸地貼在身上，滿身水狼狽不堪，她卻渾然不覺。
那雙眼眸亮得嚇人，跳動著近乎癲狂的火光。
“二爺！奴婢親眼所見！”
尖利的嗓音劃破湖畔的死寂，刺得人耳膜發緊。
“昨夜巧兒衣衫不整、披頭散髮從外頭回來，脖子上還有紅痕，那分明是……”
“夠了。”
張琮隻吐出兩個字。
聲音並不高昂，甚至聽來平淡，卻如同一柄無形利刃，生生斬斷玉瑤餘下所有說辭。
他立在人群之前，濕透的玄色錦袍緊緊勾勒出挺拔身形，水珠順著發梢不斷往下滴落，麵色微露不悅。
漆黑深邃的眸子落在玉瑤身上，冷漠異常。
玉瑤滿心不甘，嘴唇不住翕動，還想繼續哭訴舉證，張琮眼睛微微一眯。
就這麼一個細微的動作，把玉瑤到了嘴邊的話嚇得吞了回去。
她見過府中下人犯錯被處置的樣子，也見過二爺懲罰貪弊的管事時那股不怒自威的懾人氣場。
她心裡清清楚楚，若是再多妄言一字，自己的下場，恐怕會淒慘無比。
玉瑤死死咬住下唇，跪在冰涼的泥水地裡，一動不敢再動。
恰在此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急促紛亂的腳步聲。
老太太由貼身婆子攙扶著緩步趕來，三小姐張靈溪緊隨身後，一雙杏眼寫滿驚疑。
老太太雖年事已高，腰闆依舊挺直，目光掃過渾身濕透的張琮與玉瑤，又落到被一眾下人圍觀的葉穎身上，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
“都圍在這裡做什麼，成何體統。”
老太太的聲音不高，卻自帶養尊處優多年的凜凜威嚴，“散了，各歸各處當差。”
圍觀的丫鬟小廝如潮水般退散，湖畔轉眼便清靜下來。
老太太看了眼渾身淌水的張琮，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玉瑤，轉頭吩咐身側婆子：
“帶二爺和玉瑤下去換上乾爽衣衫。有什麼是非曲直，到我院內再慢慢說。”
張琮沒有應聲，目光越過空曠的湖畔，直直投向一旁的葉穎。
葉穎靠在迴廊的木柱邊，眼皮紅腫，麵色慘白，雙唇緊緊抿成一道直線。
她並未回望過來，視線低垂，隻定定落在腳前的青磚地磚上。
片刻，張琮收回目光，轉身闊步離去。
玉瑤被兩名婆子一左一右架起，踉踉蹌蹌跟在後頭。
老太太移步走到葉穎麵前，細細打量她憔悴的模樣，語氣稍稍放柔：“你也隨我來。”
葉穎心頭猛地一緊，垂首低聲應道：“是。”
她跟在老太太身後，穿過曲折迴廊，走入老太太的內院。
內院布置素凈雅緻，正廳燃著一縷安神檀香，幾案上擺放著幾束新開的桂花，清甜花香混著沉斂的熏香，氤氳出一層看似安穩的暖意。
老太太在正中羅漢床落座，擡手指向下方的綉墩。
“坐吧。”
葉穎微微遲疑。按府中規矩，下人在主子麵前，隻該站著侍奉，不能隨意落座。
老太太和藹地笑了笑：“看你精神不濟，待會兒還要問話，坐著回話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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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穎這才小心翼翼挨在綉墩邊沿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擱於膝頭，脊背依舊綳得筆直。
三小姐張靈溪坐在老太太身側，一雙杏眼又好奇又關切，望著葉穎，幾番欲言又止。
老太太見葉穎臉色蒼白一副憂思過重的模樣，嘆了口氣，勸慰道
“巧兒，方才玉瑤說的那些話，我是不相信的。你在張府將近一年，為人品性如何，我心裡是有數的。”
“但是方才那場麵你也看見了，她一口咬定此事，若是得不到一個說法，流言傳揚出去，於你百害無一利。
“你跟我說實話，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葉穎的心跳驟然加速，袖中的手指下意識蜷緊。
這將近一年在府裡的見聞，讓她深知老太太的心性。
老太太下人一向寬厚仁慈，犯了小錯的奴婢，隻會罰點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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