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張母語前廳的死寂氣氛持續了好一會兒。
老太太最先回過神，目光從兒子臉上緩緩移開，落在葉穎身上，又移回兒子身上。
方才發生的一切在她的腦海裡飛快串聯拚湊：
琮兒陰鬱的臉色、手上的紗布、聽聞落水便匆忙離去的急切，再結合玉瑤的哭訴、葉穎深夜狼狽歸來的模樣，以及此刻她浮腫的眼皮、蒼白的麵色，
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她心中已然有了大緻的真相。
老太太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這個身居高位，行事沉穩有度的次子，竟會做出這般荒唐越矩的事。
她更想不到的是，他居然還被這丫頭拒絕了。
短暫沉吟，老太太揮了揮手，聲音恢復一派平靜。
“都退下。”
玉瑤被兩個婆子架了出去。
她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雙目空洞，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
張靈溪也被老太太一個眼神遣走了，小姑娘走時回頭看了葉穎一眼，杏眼裡滿是慌亂和不知所措。
廳門合攏，腳步聲漸遠，偌大的正廳裡隻剩下三個人。
老太太起身看向張琮，語氣不容置喙：“你在此等候。”
然後她看向葉穎：“你跟我來。”
葉穎心頭一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垂首跟上，穿過側門進入內院。
內院的正屋比前廳更小，也更私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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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四折屏風將屋子隔成兩半，靠牆是一張紫檀榻，榻上鋪著灰藍錦墊，幾案上擱著一隻青瓷香爐，裊裊升起的煙絲帶著安神的沉香氣息。
老太太坐到榻上，看著立在自己麵前的葉穎，麵上浮起幾分愧色，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巧兒，昨夜的事，我大緻清楚了。委屈你了。”
“琮兒行事魯莽，不顧禮法，深夜貿然行事，是他不對，讓你受委屈了。”
葉穎聽著這番話，心口一陣陣發寒。
在老太太的認知裡，昨晚的事情不過是張琮貿然行事，不講禮法而已。
至於意圖侵犯她，那不過是他一時情難自禁的小小過失。
真是荒唐！真是可笑！
葉穎胸中憋滿憤怒與屈辱。
可她又能如何？能怒斥老太太嗎？能唾罵張琮嗎？
不能。
自己是個卑微低賤的下人。
葉穎壓下所有情緒，垂首躬身，語氣恭謹：
“多謝老太太體恤，隻是奴婢福薄，消受不起二爺厚愛。”
老太太目光細細將她上下打量一遍，見她眉目清秀，身段周正，越看越是滿意，便朝她擡了擡下巴：
“過來些。”
葉穎遲疑了一瞬，還是上前兩步，走到老太太身前。
老太太拉過她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又捏了捏她的指尖，忽然笑了：
“你這手，倒不像從小做粗活的。骨節細，皮肉嫩，倒像是好人家的姑娘。”
葉穎心頭一緊，低聲道：
“奴婢當初在城外的亂林中被王媽發現救回來後，想來是傷到頭了，從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連巧兒這個名字都是王媽給起的。”
老太太怔了一下，隨即恍然想起這樁舊事。
她看著葉穎的目光柔和了幾分，拍著她的手背嘆道：
“可憐的孩子，身世這樣淒慘，想來從前也是富貴人家的女兒，不知遭了什麼難才流落到此。”
她頓了頓，又接著說道，“記不得也好。往事未必都是好的。就當重新活了一回，往後好好活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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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穎垂眸不語。
她已經盡量活在當下了。
如果沒有您兒子的話，她未來都規劃好了。
攢銀子、開鋪子、買房子過墮落的封建階級生活，簡直一片光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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