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流水無意張琮確實恪守禮數。
整場宴席，他與顧清漪就沒說過幾句話，縱然二人坐得很近。
顧清漪向他敬酒，他隻舉杯回敬；顧清漪談及北地戰事，他隻簡單一句：宴席之上，不言軍事。
顧清漪問及父親殉國的往事，他沉默片刻，淡淡道了一句不了解，讓顧清漪節哀。
態度溫和，卻又拒人於千裡之外。
顧清漪無可奈何，但目光卻一直在張琮的身上徘徊。
而張琮的視線卻時不時地飄向燈火通明的走廊，望向那布政使府邸的方向。
恍惚之間，張琮眼前似乎閃過葉穎的模樣。
有她身著丫鬟粗布衣衫，神色溫順服帖的模樣；
有她那日被逼入絕境，滿心惶懼，卻傲骨錚錚，不肯俯首妥協的倔強模樣；
有她為爭一線生機，同自己據理力爭，眉眼飛揚的模樣；
亦有遭自己算計，隱忍含羞，被迫與自己親近的誘人模樣。
幻象一閃而逝，擡眼望去，廊下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張琮垂下眼簾，指尖在冰涼的酒盞邊緣緩緩摩挲。
她此刻正在做什麼？
是埋首鑽研那些來自天授的新奇技藝，還是正聽曲看舞，好生消遣？
自己離去這麼久，她……有沒有片刻想起過自己？
心底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衝動，恨不得立刻拋下滿廳賓客，動身去往布政使府邸的擷芳院見她一麵。
可理智清清楚楚告訴他，做不到。
她僅僅是一名侍妾，身份低微，這樣高規格的正式家宴，她本就沒有登場的資格。
更何況顧清漪在此，自己要顧及永王的顏麵，顧及家中長輩的期許，顧及全府所有人的目光。
張琮又飲下一口杯中冷酒，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煩躁。
宴席散去，賓客盡數辭別。
老太爺遣開所有下人，單獨喚張琮去往書房。
厚重的房門一關，外麵所有的喧囂熱鬧便盡數隔絕在外。
老太爺落座太師椅，擡手示意張琮坐下。
“說說吧，北邊這場仗，內裡究竟打成了什麼光景。不要拿對外宣揚的捷報來搪塞我。”
張琮神色肅正，沉聲回話：
“對外宣稱自然是大獲全勝。永王殿下親赴前線提振士氣，北胡騎兵被擊退三百餘裡，短時間之內再也無力南下侵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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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爺眯起眼睛：
“隻是明麵上？”
張琮臉上露出一絲疲憊，點點頭繼續說：
“叛軍齊王的部眾，僅僅折損三成，主力尚且保存完好。他率殘部退守北境崇山峻嶺之中，憑險固守。”
“當地百姓大多心向齊王，我軍若是深入群山，糧草供給難以為繼，情報也無從獲取，想要徹底剿滅，難於登天。”
“朝廷打算如何處置？”老太爺追問。
“招安。”
張琮吐出兩個字，麵色不佳，
“朝廷不想打了，已經派出使者北上接洽。”
“他們許諾齊王隻要自去王號，率眾歸降，朝廷會授予他鎮北安撫使的職位，以此換取他名義上歸順朝廷。”
老太爺長長一聲嘆息，書房之內，燭火搖曳，將二人影子投在牆壁上，來回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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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永王呢？你覺得他怎麼樣？”老太爺忽然話鋒一轉。
張琮擡眸，目光沉著：
“永王雖年紀尚輕，卻聰慧有謀。此番北征，他不曾妄自攪亂軍務，也算得上有識人之明。”
老太爺點點頭，又復搖頭：“你知道我想問的不隻這個。”
當今皇帝稱得上一代明君，隻可惜體弱多病，膝下沒有子嗣。
皇帝有兩位弟弟，分別是寧王和永王。
皇帝心中屬意永王當皇太弟，等他死後繼承大統，這是朝野之間心照不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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