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琮端坐在金絲楠木交椅上，雙眼微合，氣勢巍峨。
林昭立在他身側，調度官兵對截停的船隻進行查驗。
渡船上的旅客，不管是身著綾羅的富商，還是穿粗布短褐的平民，個個麵露驚惶。
看見兩側手持刀矛的官兵，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張琮陡然起身，居高臨下，用如利刃般的目光一點點掃過甲闆上每一張麵孔。
葉穎混在人群裡，垂著頭，慢慢地跟著人流往前挪動。
她的內心早就亂作一團，但還沒有徹底放棄。
懷裡以假亂真的戶籍和過所上的信息，她早已背得滾瓜爛熟，應答的說辭也反覆演練過，身上的偽裝更是幾乎找不到破綻。
老天爺，讓我混過去吧。
她在心底暗暗祈願。
很快便輪到葉穎上前。
她遞上過所和戶籍，口齒清晰地報出文書上的姓名籍貫，把預先想好的經歷說得滴水不漏。
負責盤查的官兵翻看一遍文書，點了點頭，似乎是通過了。
葉穎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但那點喜悅還沒浮上來，官兵冰冷的聲音便傳到耳中：
“按查驗定例，所有人上前，清水凈麵。”
凈麵。
葉穎腦中嗡的一響，瞬間一片空白。
她臉上隻是普通的顏料，一旦沾水便會褪得一乾二淨。
畢竟這可是古代，她可弄不到什麼防水的化妝品。
葉穎強壓住慌亂，壓低嗓音，裝出一副虛弱樣子：
“官爺，我天生膚質異於常人，沾水就會起疹潰爛，實在碰不得水。”
“行個方便，官爺，行個方便。”
她邊說邊將手探進懷裡，摸出幾張銀票，悄悄往官兵那邊遞過去。
可眼下這般緊要關口，官兵哪裡敢收？
他眉頭狠狠皺起，目光掃過葉穎的臉，又落在那幾張露出來的銀票上，沒有多做糾纏，當即轉身，朝著甲闆高處快步稟報。
“不要啊……”
葉穎心底發涼，隻覺大禍臨頭。
聽聞稟報，一直巡視人群的張琮擡步，緩緩走下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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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自覺分開一條通路，他步履沉穩，徑直走到葉穎麵前。
高大的身形投下陰影，將她完全籠罩，一雙眼眸漆黑幽深，如同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海麵，暗流翻湧。
葉穎渾身僵住，手腳冰涼，動彈不得。
看著眼前膚色黝黑、穿著粗舊衣裳的人，張琮心底一陣怒火直往上湧。
好！好！好！
假死脫身，改換形貌，偽造戶籍過所，一環扣一環，環環縝密。
自己就這麼不堪，值得她費盡心力，拚了命也要逃離？
張琮的嗓音低沉，壓抑著翻湧的情緒：
“阿穎，你真是讓我好找啊。”
江麵之上本來應非常熱鬧，江水撞擊船舷的聲音，江風呼嘯的聲音，還有水鳥啼鳴的聲音。
可現在這片甲闆上卻死寂沉沉。
葉穎慢慢擡起頭，對上那陰沉沉的目光，勉強扯出一抹溫煦的笑容：
“張琮，如果我說，我扮成這樣隻是為了躲避刺客，你信嗎？”
張琮被氣笑了，嘴角向上勾起，那抹笑意帶著刺骨的冷意。
葉穎後背一陣發涼。
也是，但凡智商正常的人都不會信。
她不再做無謂的掩飾，渾身力氣彷彿被抽幹。
“沒錯，我就是想要逃離你。”
葉穎擡眼，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口氣說出憋在心裡的話：
“我實在想不明白，世上美人無數，你何必死死盯著我不放。”
“你就不能高擡貴手，放我一馬？”
說完，她閉上雙眼，等著承受張琮的怒火。
但是張琮沒有當場發作。
雖然他確實氣得快死了。
好一個高擡貴手！
好一個放她一馬！
這番話語如冷水般澆在張琮身上，讓他遍體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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