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那是想挨官差的鞭子了天光大亮，火辣辣的日頭又升了起來。
一晚上的功夫，隊伍裡又躺下了兩個沒熬過暑氣的老頭。差役們罵罵咧咧地甩著鞭子催促上路。
沈嬌嬌從爛泥地裡爬起來，一雙眼珠子布滿紅血絲，死死盯著走在前頭的趙婆婆。
這老太婆沒權沒勢，身邊連個壯勞力都沒有，在這群吃人的流犯裡屬於最好拿捏的軟柿子。
今天中午隊伍在野樹林裡歇腳的時候，沈嬌嬌終於逮住了機會。
她拖著三十斤的重枷，脖子上的傷口早就化了膿。每走一步，鐵鏈就嘩啦作響。
周圍的流犯都在搶陰涼地，趙婆婆孤零零一個人坐在棵歪脖子樹下，正拿手指頭刮水囊裡剩下的一點水垢。
沈嬌嬌撲通一聲跪倒在趙婆婆身邊，眼眶一下就紅了。
“趙婆婆，您老人家一路受苦了。”沈嬌嬌夾著嗓子，聲音透著委屈可憐。
她甚至費力地舉起沾滿泥巴的雙手，想要去幫趙婆婆捏肩膀。
趙婆婆是個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把式。早年跟著商隊走南闖北，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
一看沈嬌嬌這副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模樣，趙婆婆心裡冷笑，臉上卻裝作一副受寵若驚的樣。
“哎喲，這不是大小姐嗎？老婆子可當不起你這千金之軀來捶背。”趙婆婆往旁邊躲了躲。
沈嬌嬌吸了吸鼻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演技十分逼真。
“婆婆別挖苦我了。我得罪了人，落到這步田地，也是活該。隻是我看婆婆年紀大了，這幾天天氣又毒，實在心疼。”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趙婆婆跟前又湊了半寸，聲音壓得極低。
“婆婆，我知道你也是個好人。你跟我說實話，昨晚沈南意是不是偷偷給你們塞什麼好東西了？”
“我看您今天走路連氣都不喘，臉色也紅潤了不少。她是不是威脅你們替她賣命了？”
沈嬌嬌這話說得極有技巧，先給趙婆婆戴高帽，再把自己擺在弱者的位置，最後把矛頭全指向沈南意。
換作一般的無知老嫗，沒準真順著她的話抱怨兩句了。
可趙婆婆早被那口冰鎮綠豆湯徹底收買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沒那口水，趙婆婆也看得出，跟著沈南意能活命，跟著這個滿嘴瞎話的假千金，隻會死得很慘。
“大小姐這話說的，我們這種泥腿子，哪有命吃什麼好東西。”
趙婆婆拍了拍大腿，裝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昨晚上我是去河溝邊抓了隻癩蛤蟆，生嚼了充饑，這才多長了二兩力氣。大小姐你要是餓了，前頭草窠子裡沒準還有。”
沈嬌嬌聽到“生嚼癩蛤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噁心得差點把酸水吐出來。
她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乾笑了兩聲，拖著鐵鏈灰溜溜地爬走了。
看著沈嬌嬌走遠，趙婆婆朝著她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午後毒日頭正盛，差役們躲在樹蔭下打盹。
趙婆婆溜達到沈南意身邊，順著那件寬大的麻布罩衫，在小雲錦旁邊坐下。
顧行舟正靠在樹榦上閉目養神。
趙婆婆清了清嗓子，把剛才沈嬌嬌來套話的做派，連說帶比劃地學了一遍。
“那小眼淚掉的，活脫脫戲檯子上的苦情角兒。一撅尾巴，老婆子就知道她要拉什麼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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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婆婆撇撇嘴，“她這就是斷頓了，沒銀子買通官差，眼紅姑娘你這邊的吃喝呢。”
旁邊的馬廚子和魯老頭聽見了，都死死捂著嘴憋笑。
顧行舟睜開眼，視線落在沈南意身上，想看她怎麼處理這個跟屁蟲。
沈南意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正百無聊賴地逗著雲錦玩，臉上沒半點生氣的模樣。
“她既然這麼想知道我的底細，這大熱天的，總不能讓她白跑一趟。”
沈南意嘴角挑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眼神卻冷得像冰窖。
她招手讓趙婆婆附耳過來，輕聲交代了幾句。
趙婆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起精光，連連點頭，嘴角咧開老大。
顧行舟看著沈南意那副算計人的模樣，心裡為沈嬌嬌點了一排蠟燭。
這女人心黑手狠，沈嬌嬌非要往刀口上撞，也是命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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