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豬食一樣的餿糠將趙婆婆畫的每一條歪扭線條、每一個機關拐角死死記在腦海裡後，沈南意用鞋底擦掉地麵的劃痕。
接下來的五天路程，整個流放隊伍死氣沉沉，越走越難熬。
果然不出顧行舟所料，一踏入荊州地界，沿途的關卡就變得森嚴無比。
三皇子手下的皇城司探子和荊州地方駐軍勾結在一起，在官道上設下重重關卡，把流放隊伍上上下下搜了個底朝天。
那個負責搜查的府兵頭目，甚至把小雲錦身上穿的破襖子都扒下來捏了一遍，連鞋底都沒放過。
可惜，他們完全是白費功夫。
早在進入荊州的前一天夜裡，沈南意就借著去林子裡解手的借口，把那些裝過冰水的竹筒、吃剩下的肉骨頭，統統丟進了玉鐲空間最深處的垃圾角落。
隻要她不想拿出來，別說是幾十個府兵，就是三皇子親自動手把她劈成兩半，也找不到半點多餘的吃食。
顧行舟站在一旁，看著那群兇神惡煞的士兵空手而歸，驚出一身冷汗。
他暗暗看向旁邊從容不迫的沈南意，心裡的忌憚又深了一層。
這女人的手段，深不可測到了極點。
應付完嚴密盤查，流犯隊伍在天黑前，被像趕鴨子一樣驅趕進了荊州城外三十裡的一處破舊驛站。
眾人剛找個漏風的角落癱坐下，還沒等喘口氣，驛站外頭就傳來了車軲轆碾壓地麵的沉悶響聲。
兩輛掛著“荊州府衙”木牌的寬大闆車，被幾個穿著考究的差役推了進來。
闆車上放著五個半人高的大木桶。
“都滾起來！排好隊領飯！”
領頭的差役是個大蒜鼻，他一腳踹開擋路的破門闆，手裡拿著個大鐵勺，把木桶邊緣敲得噹噹直響。
“咱們吳知府愛民如子，知道你們這群流犯路途辛苦，特意開恩放了官糧。還不趕緊磕頭謝恩！”
話音剛落，木桶的木蓋子被一把掀開。
根本沒有什麼飯香，一股刺鼻的餿臭味夾雜著發黴的酸腐氣，直勾勾往人天靈蓋上沖，熏得人直反胃。
幾個餓紅了眼的流犯咽著口水爭先恐後地擠過去，端起手裡缺口的陶碗。
可當那大鐵勺把桶裡的東西舀出來時，所有人的眼睛都瞪直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米粥！
那是一坨坨發黃髮黑的陳年穀糠，裡麵摻著大把大把硌牙的粗黃砂石。
糊糊表麵漂浮著一層散發著惡臭的爛菜葉子，甚至還能看見幾條被泡脹的白蛆，在濃稠的泥水裡來回蠕動。
這哪裡是給人吃的救濟糧，這連豬圈裡最差的泔水都不如！
“差爺……大老爺，這……這東西怎麼吃啊，吃了要拉死人的啊……”
排在最前麵的一個年邁流犯，看著碗裡的白蛆，沒忍住胃裡的翻江倒海，當場乾嘔出聲。
他端著碗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
“求差爺賞一口乾凈的井水也行，我小孫子實在咽不下這個啊！”
大蒜鼻差役臉上的橫肉一抖，眼神立馬變得無比兇狠。
他二話不說，直接掄起手裡沉甸甸的鐵馬勺，照著老流犯的腦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老漢慘叫一聲，頭破血流地栽倒在地，手裡的破碗摔得粉碎，泥水濺了一身。
“給臉不要臉的老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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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蒜鼻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拔出腰間的佩刀連連冷笑。
“知府大人的大恩大德也是你們能嫌棄的？愛吃吃，不吃就給老子滾去啃樹皮！”
看到這血腥殘暴的一幕，後麵抱怨的流犯嚇得全部死死閉上了嘴。
飢餓最終戰勝了恐懼和噁心。
為了活下去，流犯們像失去理智的野獸一樣撲上去，連滾帶爬地搶奪那些豬食一樣的餿糠。
沈嬌嬌拖著四十斤重的枷鎖鐵鏈，拚了命地在泥地裡往前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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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餓得兩眼發綠，也不管碗裡有沒有蟲子，撿起別人掉在地上的穀糠糊糊，連著黃泥巴一起往嘴裡塞，一邊嚼一邊流出渾濁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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