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鍋熱粥，養出個流犯頭子送信的商隊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沈嬌嬌趴在泥地裡，臉上掛著扭曲的笑。
入夜前，幾輛官差拉行李的破闆車上，多出了十幾袋糧食和兩箱藥材。
誰也沒看見東西是什麼時候放上去的。
劉百戶明明滿肚子疑問，卻很識趣地沒有開口，隻吩咐手下用油布蓋嚴，誰敢靠近糧車三步，先抽十鞭子再說。
第二天一早，隊伍歇腳生火。
廚子馬大鍋抄著鐵勺，領著幾個婦人架起六口大鐵鍋。
白麵不敢敞開了造，便摻上糙米和曬乾的野菜，熬成稠乎乎的熱粥，再往裡撒一把細鹽。
鍋蓋一掀，幾百雙眼睛全看直了。
這一路上，流犯們吃的不是發黴的窩頭，就是摻沙的餿糠。
如今看著鍋裡翻滾的米粒，不少人連口水都顧不上擦。
有人端著破碗就想往前擠，劉百戶擡腳把人踹了回去。
“擠什麼擠！”
“沈姑娘定了規矩，孩子、老人和病號先領，剩下的人按木牌排隊。誰敢搶，今天那份直接扣了！”
流犯們聽到“扣糧”兩個字，立刻老實下來。
如今誰都明白，還是老老實實的活命要緊。
趙婆婆腰上係著破圍裙，拿木勺給每個人分粥。
魯老頭負責記木牌，護著女兒的周嬸則帶人燒熱水、洗藥罐。
就連顧行舟都被抓了壯丁，坐在樹下拿著炭條記賬。
糧食出了多少，藥用了幾包，誰領過兩次，一筆一筆全寫得清楚。
有個尖嘴男人吃完一碗，把臉抹黑，又換了件破外衣，想混進隊伍再領一次。
他低著腦袋剛把碗遞過去，趙婆婆便抄起勺子敲在他腦門上。
“王三，你就算把臉抹成鍋底，老娘也認得你那雙招風耳！”
周圍頓時笑成一片。
王三捂著腦袋灰溜溜離開，再不敢耍小聰明。
粥分完後，周嬸又支起一張破木桌，按顧行舟寫下的名單發葯。
發熱的領退燒藥，咳得厲害的領止咳丸，身上有傷口的，則用溫水洗凈後敷上金瘡葯。
一個老太太連燒了三天，本來已經隻能躺在草席上等死。
半碗葯喝下去，到了傍晚竟能扶著孫女坐起來，還吃下了小半碗熱粥。
祖孫倆爬到沈南意跟前，哭著就要磕頭。
沈南意側身避開，隻指了指趙婆婆。
“葯是她發的，要謝就去幫她撿柴燒水。”
老太太抹了把眼淚，連連應聲。
沈南意救人，不是為了養一群隻會磕頭的閑人。
流放路還長，糧食可以拿出來，規矩卻必須先立住。
能幹活的出力，不能幹活的照看孩子，誰都別想白吃白喝。
短短兩日，原本亂成一鍋粥的流犯隊伍，竟慢慢有了章法。
做飯有人管，病號有人照顧，連每天歇腳後的柴火和飲水，都有人主動安排。
劉百戶看得眼皮直跳。
他押送流犯十幾年，還是頭一次見一個十幾歲的姑娘，能讓幾百號人乖乖聽話。
幾個官差私下裡更是改了口。
原先他們喊沈南意“罪婦”“沈家丫頭”，如今見了麵，一個比一個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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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前頭有樹蔭，您帶小公子去那邊歇著。”
“沈姑娘，今日的水已經打好了，都是上遊的活水。”
那架勢，哪裡像在押流犯。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護送的是哪家出門遊玩的貴客。
趙婆婆忙完分粥，回來便看見沈雲錦蹲在石頭旁，小口啃著一塊牛肉乾。
小傢夥穿得不算好，可小臉乾乾淨淨，臉蛋還比剛離京時圓了一圈。
再看看周圍那些瘦得肋骨突出的孩子，他白嫩得實在紮眼。
趙婆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樂得直眯眼。
“你們家這小胖子，是吃仙丹長大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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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錦趕緊把牛肉乾往袖子裡藏，含糊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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