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吹乾了額頭上的冷汗，沈南意將那張寫著太子私印的密信折好，收進衣領最貼身的地方。
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目光重新落回營地跳躍的火苗上。
太子趙珩的水太深，娘親的死因就算有天大的冤屈，現在也絕不是深究的時候。
人活著才有以後。
要是連嶺南都走不到就橫死半道，別說查清真相給娘親報仇，連自己的這條小命都得搭進去。
沈南意轉頭看向身側的顧行舟。
“顧先生，密信的事先爛在肚子裡，誰都別提。”
“眼下最大的麻煩，是外頭那兩條甩不掉的尾巴。”
顧行舟會意地點頭，將瓦罐裡的小油燈吹熄。
黑暗中，他的目光望向不遠處的槐樹底下。
趙六和孫七正抱著佩刀斜靠在樹榦上，兩雙眼睛在夜色裡泛著陰冷的光，隔一會兒就往這邊掃上一眼。
這兩個人是三皇子趙恆身邊的精銳近衛，身手利索，底子紮實，不是劉百戶手底下那些混日子的衙役能比的。
有這麼兩個死士日夜盯著，加上為了防備趙四搜查，手鐲至今仍收斂在虛無中無法喚出，沈南意一行人隻能靠此前藏在闆車底層的少量幹餅硬熬，處處受製。
“趙四雖然帶隊走了，但留下這兩人，就是為了抓姑娘的把柄。”
顧行舟蹲在石頭後頭，壓低聲音分析。
“硬拚肯定不行，官差死在流放路上是掉腦袋的抄家大罪，劉百戶也兜不住。”
“想要喘口氣，重新召回鐲子改善處境，隻能想辦法把他們支走。”
沈南意冷笑了一聲，手指輕輕在膝頭敲擊。
“趙恆的人，腦子裡裝的無非是兩樣東西。”
“一是立功陞官，二是銀子。”
“他們死盯著我，是因為沈嬌嬌那蠢貨叫囂著我拿了三皇子的私庫。”
“既然他們貪，那咱們就給他們遞個更大、更香的餌。”
顧行舟眼中微亮，低聲問：“姑娘的意思是，調虎離山？”
沈南意湊近了些，把心裡的盤算細細說了一遍。
三皇子在西山別莊丟的不僅有官銀，還有大批熔了內造印記的實心金條。
那些金條每一根都有五十兩重，底端刻著特殊的暗紋，是趙恆私底下養私兵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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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此地三十裡外，是青木鎮，那裡是南來北往客商歇腳的大碼頭，鎮上的聚財當鋪更是方圓百裡最大的銷贓地。”
“隻要放出風聲，說有人在聚財當鋪見到了這批金條，你看趙六和孫七坐不坐得住。”
顧行舟沉吟片刻，撫掌輕贊：“妙極。”
“他們急於向主子交差，比起漫無目的地盯著一個身無分文的流犯，真金白銀的線索對他們來說是潑天大功。”
“不過這消息不能從我們嘴裡出去，得找個最不起眼、平日裡最愛碎嘴的人來說。”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同時浮現出一個人選。
趙婆婆。
這老太太早年走南闖北販過私鹽，見慣了三教九流，察言觀色的本事是一等一的，演起戲來更是渾然天成。
沈南意沒耽擱，趁著夜色摸回了老弱婦孺歇腳的地界，將趙婆婆悄悄拉到了柴堆後頭。
聽完沈南意的安排，趙婆婆拍著乾癟的胸脯，滿口應承下來。
“沈姑娘放心，老婆子別的大本事沒有，這街頭巷尾嚼舌根子的把戲，保準演得連天王老子都瞧不出破綻！”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隊伍再次動身。
沈嬌嬌整個人跟爛泥一樣被扔在一輛破闆車上，昨晚被趙四抽掉兩顆大牙，滿嘴是血，兩隻腮幫子腫得像豬頭。
沉重的生鐵腳鐐壓得她兩條腿青紫發黑，稍微動彈一下就疼得齜牙咧嘴，連哼哼的力氣都沒了。
沈南意牽著沈雲錦走在隊伍中間，神情自若。
日頭漸漸爬高，山路越走越燥熱。
到了正午歇腳的當口，劉百戶吆喝著全隊在溪水邊停下喝水吃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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