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兵磕頭認主劉百戶癱軟在泥水裡，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幾十個流犯跪在地上磕頭哀嚎。
三十幾個曹家水幫的漢子手提魚叉，步步緊逼。
“站住！”兩個水幫嘍囉橫刀擋在客棧外，“這破地方連狗都不去，瞎了眼亂闖什麼？”
沈南意沒有停步。
她一把攥住顧行舟的右手手腕，手指猛然發力。
顧行舟的右袖早就在趕路中磨破。
沈南意這一扯，麻布徹底撕裂。
鋒利的碎石邊緣擦過他的小臂，直接豁開一道兩寸長的血口。
鮮血湧出，順著指尖滴落在幹硬的沙土上。
顧行舟悶哼一聲，眉頭皺緊。
他並未反抗，任由她拽著往前走。
“流犯失血重傷。借客棧屋簷包紮。”沈南意擡起眼皮，掃了兩人一眼，語氣冷硬。
兩個嘍囉正要發作，後方的刀疤臉嗤笑一聲，放下了手裡的砍刀。
“兩個半死不活的廢人，讓他們進去。等老子收了錢，再進去給他們收屍。”
沈南意越過絆馬索，雙手按在南渡客棧的黑色木門上。
掌心發力，木門發出乾澀的軸承摩擦聲。
兩人跨過門檻。沈南意轉身，反手托住兩指厚的木門栓，重重落下。
哢噠。厚重的門闆隔絕了外頭的江風、哭喊與越來越近的重甲馬蹄聲。
客棧內沒有點燈。光線昏暗，牆角結滿厚厚的蛛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黴的腐木味。
空曠的大堂裡沒有桌椅。
櫃檯後，坐著一個乾瘦老頭。老頭瞎了左眼，正低著頭，枯瘦的右手撥弄著一把黑漆算盤。算珠碰撞，聲音乾脆刺耳。
沈南意走到櫃檯前。曲起食指，叩擊木製桌麵三下，停頓，再叩兩下。
“天王蓋地虎不稀罕，寶塔鎮河妖是舊談。三兩黃酒下肚，過江龍盤淺灘。”沈南意念出陸衍留下的切口暗語。
算珠聲驟停。老頭枯瘦的手指懸在半空。
他緩緩擡起頭。渾濁的右眼死死鎖定沈南意，眼底爆射出一抹淩厲精光。他乾癟的身軀瞬間繃緊，周身爆發出一股肅殺之氣。
“老吳。”沈南意叫出他的名字。
老吳站起身，透過布滿灰塵的窗縫，瞥了一眼碼頭上橫行霸道的水幫，目光又越過棧道，掃向官道盡頭捲起的滾滾黃塵。
“暗語是對的。”老吳聲音乾澀冷硬，“但眼下前有曹家一百多條惡犬封江，後有二十騎皇城司死士追命。這是十死無生之局。單憑一句暗號，想讓老子底下的兄弟拿命去填？絕無可能。趁後門沒被封死，趕緊滾。”
顧行舟站在一旁，身軀微震。這是他們脫身的唯一生路。客棧掌櫃拒絕，生路徹底斬斷。他右拳握緊。絕境壓頂的窒息感瞬間蔓延全身。
老吳右手一翻，算盤倒轉。手指扣住木框邊緣的機括。
哢。算盤底端彈出一截生鏽的菱形軍刺。他反手一刺，軍刺深陷入發黑的實木櫃檯。
“拿不出真籌碼證明你值得救，就別髒了我的地盤。”老吳手壓軍刺，下達最後通牒。
沈南意不退反進。
她拉開破舊包袱的係帶，手掌伸入。意念催動，玉鐲空間開啟。一份泛黃的密信副本落入掌心。
啪！密信重重拍在櫃檯上，貼著那截菱形軍刺。
“我不是來求生的逃犯。”沈南意直視老吳的獨眼，吐字清晰，“我是手握能掀翻三皇子南方大局之利刃的執刀人。”
老吳眉頭緊鎖，低頭看向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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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眼認出密信末尾那方醒目的私印。荊州知府吳廣德，三皇子趙恆。信上清清楚楚記錄著五年間私吞漕銀、倒賣軍餉的往來賬目。
老吳猛吸一口涼氣，瞳孔極速收縮。他不可置信地重新打量眼前這個穿著粗布麻衣的流犯之女。內心的輕視蕩然無存，防備的姿態終於出現一絲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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