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浪。
另一側，蒼朮和艾草長得又密又高，根須粗壯，葯香濃得幾乎化不開。
沈南意擡手。
意念掠過田野。
稻穗一齊低下頭，穀粒自行脫殼，化作雪白飽滿的大米。
米粒在空中匯聚，鑽入一隻隻憑空出現的麻袋。
藥草也從泥土中連根拔起，根莖完整，整齊地紮成一垛垛。
沈南意站在糧倉中央，緩緩擡起手腕。
空間規則隨之展開。
糧倉上方像被撕開了一道無形的口子。
下一刻，麻袋如雨般落下。
砰！
數百斤重的糧袋砸在石闆上，震得整座糧倉都在發顫。
緊接著，大米傾瀉而下。
雪白的米袋一層壓著一層，迅速堆滿倉底。
新鮮藥材也從虛空中落下，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轉眼堆成小山。
半個時辰後，四座廢棄糧倉全部塞滿。
厚重的木牆被糧袋撐得向外鼓起，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天色漸亮。
老吳、劉百戶、降將，以及幾名災民代表，站在糧倉門前等候。
所有人都盯著那扇緊閉的倉門。
沈南意走上前，一腳踢開門楔，扯掉鐵鎖。
厚重的倉門被她一把拉開。
嘩啦！
堆得太滿的米袋從門後滾了出來。
最外側的麻袋被石角劃破，雪白的米粒如同水流，嘩嘩淌了一地。
老吳手裡的殘缺軍刺脫手掉落。
噹啷一聲，砸在石闆上。
降將死死盯著倉中堆起的米山，雙膝一軟，直接跪倒。
他的手指陷進泥土裡，嘴唇張了幾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名災民代表猛地撲到米堆前，抓起一把生米塞進嘴裡。
他嚼得太急，噎得連連咳嗽，眼淚卻先一步淌了下來。
泥水混著淚水，從他下巴滴落，砸在白米上。
四座空倉。
一夜之間，裝滿了救命的糧和葯。
在這座斷糧半月、連樹皮都被啃光的死城裡，這已經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這是從鬼門關裡硬生生搶回來的活路。
太陽升起後，四座粥棚和義診葯棚迅速在長街盡頭支起。
大鍋裡的米粥翻滾著，白氣一層接著一層升起。
新鮮藥草投入鍋中，濃鬱的草藥味蓋住了滿城腐敗和死氣。
第一批災民端起熱粥時，雙手抖得幾乎拿不穩碗。
熱氣落進胃裡，他們空洞的眼睛裡，終於重新聚起了光。
起初隻是幾個人跪下。
很快，跪地的人連成一片。
長街上，十幾萬災民密密麻麻伏倒在地，朝著太守府的方向磕頭。
額頭撞在地麵上的聲音此起彼伏。
沒有人下令，也沒有人逼迫。
“沈活菩薩！”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整條長街都響起了嘶啞的呼喊。
“沈活菩薩！”
“活菩薩救了我們的命！”
呼聲從城東一路卷向城西，蓋過了晨風，也蓋過了遠處城牆上的號角。
沈南意用四座糧倉，徹底收攏了蒼梧民心。
遠處高閣上，顧行舟雙手環胸，靜靜看著長街上的萬民。
他曾是京城最鋒利的暗刃。
這世上有沒有憑空變糧的法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昨夜，他親手檢查過那些米袋。
米粒上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清甜葯氣。
和沈南意救二妞時用過的退熱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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