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蒼梧城有救了城樓上，冷風直往衣領裡鑽。
沈南意將沾血的宣紙對摺兩次，壓進右側袖管。
她沒再看城外翻滾的風沙，轉身解下腰間那枚尚帶體溫的蒼梧虎符，隨手拋向身後。
鐵浮圖騎將擡手接住。
“封死四門，落千斤閘。”
沈南意屈指敲了敲冰冷的城磚。
“留下輪值守軍，其餘人全部退回太守府內院，卸甲休整。午時之前，誰敢出營生事，拿命來填。”
“領命。”
騎將單手扣胸，轉身下城。
沉重的甲片彼此撞擊，聲音沿著長長的石階一路遠去。
太守府前院，十幾口大鐵鍋已經見了底。
災民們抱著舔得發亮的空碗，擠在長街兩側的屋簷下。
幾天幾夜沒有斷過的哀嚎和砸門聲，終於停了。
有人睡著了，懷裡還死死摟著缺口瓦碗，像是怕一鬆手，剛撿回來的命也會跟著丟掉。
顧行舟站在門檻旁，用粗布一點點擦去短刃上的血。
刀鋒入鞘，發出一聲輕響。
他走下台階，從腰間解下水囊，遞給沈南意。
“喝口熱的。”
水囊貼身放著，外壁還留著餘溫。
沈南意接過來。她指尖結著一層幹硬的血痂，在粗糙的牛皮上蹭出幾道暗紅色痕跡。
她仰頭灌了三大口。
熱水滾進胃裡，綳了一整夜的後背總算鬆開幾分。
兩人還沒站穩，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從迴廊轉角傳來。
“姑娘，這仗不好接。”
老吳快步登上台階，將一張羊皮行軍圖攤在斷了腿的殘桌上。
圖上的墨跡還沒幹透，是暗線剛送回來的消息。
剛歸降的副將跟在後麵，隻往圖上掃了一眼，臉色便白了。
青龍江北岸，密密麻麻全是代表東宮兵馬的黑色箭頭。
他後退半步，撞上廊柱，順帶掀翻了旁邊的一排長戟。
咣當！
鐵器砸了一地。
副將卻顧不上撿。他盯著院中那些坐著都能睡著的疲兵，喉結滾了幾次，才擠出聲音。
“三萬……”
“光先鋒營就有三萬人。”
他擡手指著院子，手指抖得壓不住。
“咱們把降軍、鐵浮圖全算上，能打的也不到五千。這城拿什麼守？”
沒人回答。
顧行舟按著刀柄，目光落在羊皮圖上。
老吳拿出殘缺軍刺，壓住青龍江水道，在上麵劃出一道白痕。
“先別急。”
他擡眼看向沈南意。
“先前那封說十萬大軍已經渡江的鴿信，是徐元良留在城裡的暗樁發出的假報。故意催城內點火，也故意逼咱們自亂陣腳。”
副將一怔：“假的？”
“東宮的人確實到了，但還在江北。”
老吳點了點圖上的幾處標記。
“昨夜江麵起了幾十年難見的大霧。水道中央又突然橫出五六艘鐵殼底的大商船，全都掛著前朝黑帆。”
“那些船吃水深，正好卡住水喉。太子先鋒搭了三次浮橋，三次都被撞斷。”
“大軍過不了江，隻能退到北岸三十裡外紮營。”
副將堵在嗓子眼裡的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整個人靠著柱子往下滑了半寸。
老吳收回軍刺。
“那幾艘船撐不了太久，但至少替咱們爭取了兩天時間。”
沈南意的目光停在“前朝黑帆”四個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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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帶著柳如霜私印的飛箭。
現在又是突然堵住青龍江的黑帆商船。
要說這兩件事毫無關係，她半個字都不信。
可對方既不現身，也不遞話。
是友是敵，還不能下定論。
“先不用找他們。”
沈南意把羊皮圖捲起，扔給顧行舟。
“守好前院。”
她看向老吳。
“帶我去徐元良的私庫。現在。”
太守府後宅早已荒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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